第十五话

陇西大营的牛皮帐被北风撕扯得猎猎作响，沈月辰的指尖在沙盘上的葬鹰崖模型轻轻滑过，木雕棱角刺进指腹，她却恍若未觉。帐外战马一声长嘶，陆临渊裹挟着凛冽寒气掀帘而入，甲胄上结满细碎冰碴。

“狼主次子的冰棺找到了。”他解下染血的布包，玄铁令牌重重磕在案几上，发出低沉闷响，“守棺的巫医招认，冰鸢尾母株需用王族心头血浇灌十年才能开花。”

沈月辰目光落在令牌上的狼首徽记，忽然抓起匕首刺入沙盘。“传令前锋营，今夜子时佯攻白狼峡。”刀尖挑起代表北境王庭的黑旗，“主力随本宫绕道鹰喙谷——那里藏了狼主私养的冰鸢尾母株。”

玖藤蜷在火盆旁烤栗子，狐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于燕京捣药的铜杵。“小太医当真要试那换血之术？”她压低声线，语气带着试探，“双生子同源同脉，若以命换命……”

铜杵猛然砸进药臼，于燕京抬眼，眸中血丝狰狞如兽。“萧姑娘若有良策，何必等到今日？”

帐外忽起骚动，星河裹着雪貂大氅闯了进来，腕间鎏金铃铛已缠满镇魂符。“阿姐若敢擅用禁术，我即刻焚了这冰鸢尾！”她抓起案上的玉瓶作势要砸，却被沈月辰一把握住手腕。

“胡闹！”沈月辰的怒喝震得帐外战马扬蹄嘶鸣，“陇西十三镇的眼线等着看你咽气，北境十八部盼着我国分崩——”话到喉间却哽住，她指尖轻抚妹妹眉间蛛网般的血痕，“你让本宫……让阿姐如何……”

陆临渊佩剑骤然出鞘，剑锋挑飞一支破窗而入的淬毒弩箭。帐外火光乍起，北境死士的狼嚎与陇西军的战鼓交织入耳。

“带郡主回京。”沈月辰将星河推向于燕京，玄铁甲映着冲天火光，“陆将军，点三百轻骑随本宫突袭鹰喙谷。”

玖藤的狐尾在混战中忽隐忽现，九道白影如利刃般劈开敌军防线。她跃上沈月辰战马时，尾尖顺势扫落三支追魂箭。“狼主暴毙前在母株旁埋了火药，小太医的换血术撑不过半刻。”

鹰喙谷冰窟寒意刺骨，比葬鹰崖险恶十倍。陆临渊以剑为镐劈开冰层，触及母株时却猛然僵住——晶莹剔透的花蕊中，竟封着一枚刻满咒文的狼牙。

“血祭阵的阵眼。”萧玖的狐尾陡然炸毛，“狼主把母株和王庭龙脉绑在一起，若摘花则北境三年大旱……

沈月辰剑锋已抵住花茎。“与本宫何干？”

玖藤幻术第一次显出裂痕，九尾在冰壁上映出巨大的妖狐虚影。“你若逆天而行，星河即便得救也会沦为灾星！”

剑锋割破花茎，渗出的汁液猩红如血。沈月辰望着冰镜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仿佛看见星河替自己戴上鎏金铃时的笑容。

“殿下！”陆临渊劈碎冰镜，碎冰映出万千个颤抖的沈月辰，“安和郡主宁可死，也绝不愿见你沦为暴君。”

地底轰鸣骤起，狼牙咒文开始渗血。玖藤九尾猛然缠住母株，狐火顺着根系焚向地脉，千年玄冰崩裂成尘。

第一缕晨光穿透冰层时，沈月辰怀中的母株依旧完整。玖藤的尾巴却少了三根，残存六尾如衰草般枯槁。“告诉小太医……换血术需佐以白狼峡的晨露……”

快马送入东宫的，除了冰鸢尾母株，还有半片烧焦的狐尾。于燕京将灰烬混入药汤时，星河腕间的鎏金铃忽然清鸣如初。

城楼上，沈月辰望着北境方向升起的狼烟，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狼牙——上面属于狼主的血迹已被风雪洗净，只剩一道浅浅的牙印。

陆临渊的玄色大氅落在她肩头。“萧姑娘临走前说，九尾狐百年生一尾，殿下不必忧心，待时机到了，自会有故人踏雪归来。”

星河提着宫灯寻来时，正见姐姐将狼牙系上剑穗。姐妹腕间的鎏金铃在雪夜同时轻响，恍若当年南海双生花第一次在风中舒展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