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殿内蟠龙烛火摇曳,一滴烛泪顺着金身蜿蜒而下,发出细微的“嗒”声。陆临渊站在十二扇琉璃屏风外,银甲与剑鞘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殿内如同更漏般规律。铜镜中,沈月辰正解开九凤朝凰裙的玉带,镜面倒映出陆临渊绷紧的背脊——自从那次误闯更衣,这人便再未直视过她的身影。
“北境人的血还是热的吗?”她将太子服披上肩头,金线绣成的蟠龙掠过锁骨处那道暗沉的箭疤,语气轻飘得像一片羽毛。
“参汤吊着半口气。”陆临渊反手递过一只鎏金铃铛,剑穗始终对着殿门方向,声音低沉,“地牢湿气侵骨,殿下千金之躯……”
忽然,铜镜映出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陆临渊瞬间旋身,袖箭破空而出,“咻”地穿透窗纸。与此同时,沈月辰快速系好腰封,广袖一挥拂灭烛火。“看来有人等不及验本宫真身了。”
地牢石阶上的冰碴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光,沈月辰踩着玄色锦靴一步步走下,每一步都带起轻微的“咔嚓”声。甬道里回荡着狱卒的通报声,拓跋烈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听到声音抬头时,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个温婉端庄的“安和郡主”。
“很意外?”沈月辰接过狱卒递来的烙铁,动作缓慢地在火盆上翻转,“你们既然知道双生子秘辛,难道猜不到鎏金殿里坐的是谁?”
话音刚落,她猛地将炙热的烙铁贴上拓跋烈胸前的狼头刺青,焦糊味伴随着惨叫瞬间炸开。陆临渊适时递上浸盐的帕子,却被沈月辰随手用来擦拭根本不存在的血渍。
“白狼峡东麓,背阴冰窟。”拓跋烈艰难开口,喉咙里咕噜作响,“每逢月圆……咳……冰鸢尾会开……”
玖藤的尾巴尖扫过他溃烂的伤口,蘸起一滴血在石砖上画出扭曲的北境符文:“他在说谎。”
刑架猛然剧烈晃动,铁链几乎嵌进石墙。陆临渊一个箭步上前,佩剑横贯刺入拓跋烈咬合的齿间。锋利的狼牙刮过剑鞘发出刺耳的“吱——”声,鲜血顺着剑鞘滴落,在地面上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想当英雄?”陆临渊单膝压住拓跋烈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们狼主可是把称你为‘最会逃命的野狗’。”
“这是从萧老太君密室找到的。”沈月辰甩了一封染血的密信到刑架上,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鎏金铃铛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盖过了她未说完的话。
拓跋烈盯着密信末尾熟悉的狼爪印记,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声。沈月辰忽然用北境语吟起一段民谣,正是他昏迷时反复念叨的调子。
“你怎会……!”拓跋烈瞪大眼睛。
“狼主次子十二岁夭折时,你在雪原上唱了三天三夜。”沈月辰指尖的银针扎入他耳后的穴位,动作精准,“现在,本宫给你两个选择——”针尖挑出细如发丝的毒囊,“说出冰鸢尾真正的培植地,或者看着你弟弟的尸骨被做成战鼓。”
拓跋烈的喘息在阴冷的地牢里拉成长长的风箱声。玖藤的尾巴忽然缠住刑架,雪白绒毛拂过他溃烂的伤口,这一幕让拓跋烈想起草原上玩弄猎物的母狼。“小狼崽,”她把玩着拓跋烈铠甲上剥落的狼牙,语气轻佻,“你弟弟被做成战鼓时,鼓面会蒙上他后背的刺青——那朵冰鸢尾倒是挺漂亮。”
沈月辰将密信凑近火把,羊皮卷的边缘迅速焦黑蜷曲。“狼主次子夭折那夜,你偷埋了他的襁褓。”她突然用刀尖挑起拓跋烈的左臂,撕裂的衣袖露出半截冰鸢尾刺青,“葬鹰崖的冰棺里,躺的究竟是谁?”
陆临渊的剑鞘猛然下压,精铁与狼牙摩擦出火星。拓跋烈突然暴起,铁链在石墙上刮出深深的痕迹:“冰鸢尾长在葬鹰崖背阴处!但狼主安排了雪崩机关……”他盯着沈月辰锁骨上的箭疤狂笑,“你们敢动冰棺,整个北境军都会踏平白狼峡!”
地牢猛然剧烈震颤,甬道尽头传来禁军急促的通报声:“北境狼烟已起!”沈月辰反手将毒囊拍进拓跋烈咽喉,转身时玄色披风扫过刑架:“你的命,本宫留给陇西的将士祭旗。”
疾驰的马车碾碎宫道积雪,陆临渊扯下繁琐的宫装外袍,露出内里的银鳞软甲。沈月辰展开舆图,葬鹰崖的等高线在琉璃灯下泛着冷光。玖藤蜷在车顶啃着糖葫芦,九条尾巴在风雪中铺成屏障,却突然眯起眼睛:“有人比我们快了一步。”
东宫偏殿药香弥漫,星河眉间的朱砂痣已蔓延成蛛网状血丝。于燕京割破的手腕悬在药鼎上方,血珠与冰鸢尾干花相融时腾起青烟。窗棂忽被劲风破开,一道黑影直扑床榻——
“叮!”
陆临渊的佩剑截住淬毒短刃,刀身倒映出对方蒙面下的狼首刺青。玖藤的尾巴绞住刺客脖颈,将人狠狠掼在青砖地上:“北境的狼崽子也敢来送死?”她尾尖扫过刺客耳后,扯下半片带刺青的人皮,“哟,还是个百夫长。”
沈月辰踏着血渍冲入内室,鎏金铃重重按在案几上:“葬鹰崖的雪崩机关图。”她指尖划过舆图上的某处红痕,声音冰冷,“寅时三刻,我要五百死士换上北境铠甲。”
五更梆子敲响时,东宫飞出一队黑羽信鸽。其中一只脚环藏着微型火油配方,正朝着陇西方向振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