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殿内烛火摇曳,沈月辰缓步踏入,裙摆如流水般铺展。她刻意装扮成星河的模样,身着御赐的九凤朝凰裙,那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映照下似要振翅高飞。每一步都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腰间系着的鎏金铃铛叮当作响,与她眼底那颗刻意点上的泪痣相得益彰。
“北境特使拓跋烈,见过安和郡主。”男子身披雪狼皮大氅,单膝跪地,手按心口的动作却透着几分潦草敷衍,像是在应付差事。
沈月辰优雅地落座于首位,指尖轻抚青瓷茶盏,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响。“特使远道而来,本郡主特意备下了上好的雪山云雾。”她抬眸瞥了拓拔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听闻贵部最爱此茶,每年都要……求购几回?”
拓拔烈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郡主说笑了!我北境勇士最钟爱的是马奶酒,这茶叶嘛……”他故意停顿片刻,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刀柄,语气带了些不咸不淡的嘲弄,“不过是给王上解腻的小玩意罢了。”
“哦?”沈月辰轻抿一口茶,茶香在唇齿间缓缓流转,忽然嗤笑一声,“听说北境十八部素来重信义,当年老狼主与我朝立约时,用的可是镶满东珠的乌木弓?”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抬,侍从立刻捧上一把布满裂痕的旧弓。“不知这弓上的三道箭痕,拓跋将军还是否记得?”
拓拔烈瞳孔骤缩——那正是一场边境冲突中留下的耻辱印记。握住刀柄的手猛然收紧,青筋暴起:“郡主今日到底是议亲,还是翻旧账?”
“翻旧账?”沈月辰忽而轻笑出声,清脆悦耳如银铃碰撞,“特使未免多虑了。”她不慌不忙拍了拍手,侍从立即呈上一只精致的锦盒。
拓拔烈狐疑地打开盒子,脸色顿时铁青——里面赫然躺着一把染血的匕首,正是前日萧玉儿行刺星河所用的凶器。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也变得哑涩:“郡主,这是何意?!”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案几被撞得剧烈摇晃。沈月辰则不紧不慢地取出丝帕擦拭手指,动作闲适而冷静:“特使难道不知,这匕首上的金雪草毒,只有北境王庭才拥有?”她突然提高嗓音,厉声喝道:“来人!”
殿门轰然洞开,陆临渊身着华美的宫装,却手持将军令,率领全副武装的禁军鱼贯而入。看到这一幕,拓拔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咬向衣领,却被不知道何时现身的玖藤拦下。九条尾巴张扬舞动,将他的手腕牢牢缠住。
“想服毒?”玖藤眯起妖冶的狐眸,冷冷一笑,“问过本大仙了吗?整个鎏金殿都在我的结界之中,你逃不掉的。”
拓拔烈颓然跪倒在地,他注意到四周铜镜上泛起诡异的蓝光,自己的影子竟在其中扭曲变形。还未挣扎多久,玖藤轻轻甩动尾尖,他就瘫软倒地。
殿外暮鼓悠然敲响,沉重低回。殿内的烛火摇曳,把金线绣制的凤凰映衬得仿佛活物,振翅欲飞。沈月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拓拔烈,唇角的笑意冷若霜雪。
拓拔烈勉强撑起身子,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地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们吗?”他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喉咙深处压抑着不甘的低吼。
沈月辰缓步走近,裙摆拖曳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她蹲下身,冰凉的指尖捏住拓拔烈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阻止?”她的语气柔和,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本郡主从未想过仅仅‘阻止’,我要的是你背后的人,一个一个,全都付出代价。”
拓拔烈的眼底掠过一丝惊惧,但很快被他强行掩饰,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咬牙笑道:“就凭你?一个只会躲在深闺里玩弄药理的娇弱女子?”
沈月辰嗤笑一声,松开手站起身,转头走到药案旁。指尖掠过一排排瓷瓶,最后停在一尊青玉瓶上。“你错了。”她的声音平静,如同陈述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医毒不分家,本郡主用药既能救人,也能杀人。”
她拿起青玉瓶轻轻摇晃,液体碰撞发出轻微的“咕咚”声。“金雪草的毒性,想必你还未曾彻底体会吧?七日蚀骨生花只是开始,真正致命的是第八天——”她转身,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拓拔烈,“血肉会在瞬间化为尘埃,永远消失。”
拓拔烈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寒冷的汗液渗入脊背,浸湿了衣衫。“你……你敢!”他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先前的张扬,只剩虚弱的威胁。
“敢不敢,试试便知。”沈月辰的声音轻飘,却如无形的手掐住了拓拔烈的咽喉。她缓步靠近,手中的青玉瓶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寒芒。
这时,陆临渊上前一步,低声建议道:“郡主,此人或许还有利用价值,不如暂且留他一命。”
沈月辰侧眸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你说得对。”她收回青玉瓶,转身走向窗口,望向殿外漆黑的夜色,“把他押下去,严密看管。”
禁军立即上前,将拓拔烈拖出了殿门。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几声不甘的低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