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窗棂漏进的斜阳,斑驳地洒在金兽香炉上,暖色的光晕流转,仿佛给冰冷的金属镀上一层温柔的纱。太傅苍老的声音混着檀香,在书院中缓缓回荡,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一场梦。“月?星?双生花……”他喃喃低语,恍惚间,梦中那一双少女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雾气缭绕中,金步摇叮咚作响,明明是陌生的面容,可心口却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像是有什么深深嵌进了血脉。
“沈月辰!太子殿下!”戒尺“啪”地一声砸在紫檀案几上,吓得几粒尘埃腾空而起,太傅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回答方才老臣所言!”
少年猛然站起,玄色锦袍一挥,案上的宣纸被扫落在地。陆临渊垂眸研墨,指尖微微用力,青玉镇纸下悄然推过一方素笺。沈月辰瞥见那熟悉的簪花小楷,耳尖不自觉发烫,清朗声线里掺着些微心虚:“礼者,天地之序也……”
太傅霜眉微动,浑浊的目光扫过临渊袖口未干的墨迹,终究化作一声难以察觉的叹息,“且坐。”
狼毫在绢上游走,并蒂莲歪歪斜斜地画了一半,旁边却多出几个字——“救命之恩”。临渊指尖抚过莲纹,沉水香的气息轻轻散开,朱砂云纹圈住“以身相许”四个小字。“应是我娶你——”沈月辰低声嘟囔,耳尖绯红,笔锋一颤差点戳破绢面。窗外的玉兰簌簌飘落,落入砚台,惊散了水中并蒂莲的倒影。
与此同时,于府闺房内,沈星河正与碧玉簪较劲。菱花镜中忽然闪过一道红衣残影,她转身时,鎏金胭脂盒滚到门边,被推门而入的皂靴狠狠踩住。“燕京哥哥是要把我的螺子黛都踩碎么?”她拎着半边还未绾好的发髻轻笑,语气里透着些许嗔怪。
于燕京手忙脚乱地去捡胭脂盒,俯身时,玄铁护腕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那是他及冠时父亲所赠的信物,表面刻着“悬壶济世”,内侧却偷偷錾了“护星”二字。剑穗与玉佩缠作一团,绞得人心绪纷乱,像极了眼下难以理清的情绪。
少年医师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油纸包:“西市新出的樱桃毕罗……”话音未落,白鹦鹉忽然尖叫起来:“秘密!秘密!”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烛火在青铜鹤灯里爆出灯花,于燕京取出一只鎏金铃铛,铃舌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星”字。“十五年前,父亲被急召入凤鸾殿……”他说得缓慢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诉说压在心底的秘密。
星河手中的樱桃骤然坠地,滚出好远。水榭倒影中晃动的容颜,让她终于明白了镜前怔忡的缘由——九重宫阙里,藏着一张与她别无二致的脸。
“所以我是话本里流落的公主?”她强笑着弯腰想要拾起樱桃,指尖却不住颤抖,“明日该不会冒出个状元郎要抢亲吧?”
于燕京单膝点地,玄铁护腕撞响青砖,发出低沉的回音:“星儿,凤鸾殿的莲花缸至今开着并蒂莲……”
沈星河突然抓起眉黛,在他额间画了一只歪扭的乌龟:“燕京哥哥这般严肃,倒像要送我上花轿。”她嘴上笑着,眼泪却猝不及防坠落,声音哽咽,“你先离开吧。”
暮春的风掀起了玄色披风的一角。沈星河哼着小曲往厨房走去,石榴裙裾扫过石阶时,带落几滴未擦净的晨露。腰间的鎏金铃映着夕照,在廊柱上投下双生纠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