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以前成绩过得去就了不起

上午九点半，东莞小初学校的校园里分外地有层次感。

六年级的教室里，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有的班，老师讲课的声音透过半开的窗户飘出来，温和又清晰。

这栋小学部的教学楼独成一片区域，楼前种着几株玉兰，花瓣落在干净的水泥地上，平添几分安静。

而隔着一道绿化带的初中部一楼大广场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初一（2）班的学生正跟着体育老师做准备活动，扩胸、转体，蓝白相间的校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亮，几个男生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比起了踢腿高度，惹得周围女生一阵低笑。

广场另一侧，初三（3）班的队伍则显得严肃许多。

他们刚结束热身，正分组进行800米耐力跑，脚步声踏得地面咚咚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也顾不上去擦。

体育委员站在终点线前掐着秒表，喊加油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学校的教学楼虽多，但特意将小学部和初中部分开排布，各占一栋主楼，中间隔着宽阔的活动区和绿化带。

此刻小学部的安静与初中部的喧闹泾渭分明，却又在这明朗的春日里，共同织成了校园里最鲜活的模样。

贺峻霖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胳膊肘搭在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玻璃。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玉兰花瓣飘过来，落在他摊开的练习册上，他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能将楼下大广场的景象收进眼底。初一（2）班的女生正围着体育老师学新的拉伸动作，动作笨拙得像群刚学飞的雏鸟，不远处初三（3）班的男生跑得正烈，有人被超了圈，急得红了脸，攥着拳头往前冲。

前桌的同学回头看他：

“贺峻霖，老师叫你呢。”

他“哦”了一声，慢悠悠直起身，目光却又往窗外瞟了一眼——刚巧看到初三队伍里有人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引得旁边人一阵哄笑。

他才转回头看向讲台：

贺峻霖（小时候）“到。”

数学老师握着粉笔的手顿在黑板上，转过身时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日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正好照在贺峻霖刚转过来的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落在老师眼里格外刺眼。

“贺峻霖，”

老师的声音沉了沉，粉笔被重重搁在讲台上，发出“笃”的一声，“上课时间看窗外，还笑？你告诉我，刚才我讲的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前桌的同学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

贺峻霖慢吞吞地扫了眼黑板上的几何图形，又瞥了眼摊开的练习册——空白的演算区干干净净。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了眼睫。这副不辩解也不回应的样子，让老师的火气更盛了些：

“上课不专心，心思全飞到操场上去了？外面的学长在跑步，就那么好看？”

老师说着，脚步不自觉地往窗边挪了两步，目光越过那边的喧闹的操场，那里站着两个身影，正是昨天开学典礼上领过奖的苏挽秋和汪俊熙。

苏挽秋正抬头跟汪俊熙说着什么，汪俊熙则微微倾着身，听得认真，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偶尔抬手抓了抓头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两人不知聊到什么，苏挽秋忽然弯了弯眼，汪俊熙也跟着笑起来，声音不大，却在这喧闹的校园里透着股自在。

“看看人家，”

老师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也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苏挽秋和汪俊熙，学习好，品行端正，昨天刚领了奖，你呢？贺峻霖，同样是坐在教室里，你的心思什么时候能放到正道上？”

老师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对苏挽秋和汪俊熙的认可还没淡去，落在贺峻霖身上时，眉头又拧得更紧了些。

他忽然想起这学期新来的两个学生——贺峻霖和叶倾心。

开学时看过他们的转学档案，成绩单上的分数确实好，之前学校的评语也多是“基础尚可”“思维活跃”之类。

可真到了课堂上，这两人却总透着股让人不省心的劲儿。叶倾心倒是安静，可眼神总飘忽着，提问时十有八九答不上来。

贺峻霖更不必说，上课像坐不住的针毡，要么望着窗外走神，要么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心思从来不在课本上。

“别以为以前成绩过得去就了不起，”

老师的声音沉了沉，目光扫过贺峻霖，也像是在说给那个总低着头的叶倾心听

“转学过来是让你们学习的，不是让你们在课堂上混日子的，看看苏挽秋他们，同样是学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贺峻霖捏着笔紧了紧，讲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背上，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后颈发烫。

老师那句“别以为以前成绩过得去就了不起”还在耳边打转，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轻视。

他确实才转来不到第二天，教室的人还没记熟，数学老师的口音总让他反应慢半拍。

可他才十一岁，心里那点不服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拱得他胸口发闷。

明明刚才瞥到黑板时，已经在心里算出了大概，此刻被这么一激，反倒僵在原地，脑子里空空的。

“怎么？做不出来？”

老师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意料之中的讥诮

“转来的学生，也不过如此？”

贺峻霖猛地抬头，眼里憋着点湿意，却梗着脖子没说话。

他看到斜前方的叶倾心悄悄转了半张脸，眼神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慌张——她也，也被语文老师点名读课文，结结巴巴半天没读顺。

风从窗外钻进来，掀动他校服的衣角。

楼下初一（2）班的笑声远远飘上来，衬得教室里的安静格外刺耳。

他深吸一口气，攥着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第一笔，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条没力气的小蛇。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讨厌这里，讨厌老师说话的语气，讨厌这些盯着他的眼睛，都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陌生。

……

苏挽秋抬头时阳光正好落在汪浚熙脸上，把他眼睫的影子投在眼下，倒显得那双眼格外亮。

苏挽秋（小时候）“行吧，”

苏挽秋（小时候）“下次你来我家，我就给你画一张，画砸了可别赖我。”

汪浚熙闻言挑了下眉，嘴角弯起个清爽的弧度。他确实才十五岁，站在初三学生里已经算拔尖的个子，170往上的身高让他微微低头听人说话时，总带着点不自觉的温和。

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合身，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系到顶，却掩不住少年人舒展的骨相，路过的几个初一女生偷偷往这边看，脚步都慢了半拍。

汪浚熙“画砸了也认，”

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伸手揉了揉苏挽秋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汪浚熙“反正你画什么我都收着。”

苏挽秋拍开他的手，往旁边躲了躲：

苏挽秋（小时候）“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又要瞎传。”

其实她跟汪浚熙算不上多亲近的朋友。

不过是两家父辈有生意往来，逢年过节总被拉到一块儿吃饭，后来又巧了，升学到同一所学校。

偶尔在走廊碰见，会停下来说几句话，他篮球比赛赢了，她会被家里人催着送瓶水，她画画得了奖，他也会顺手带份小卖部的汽水当贺礼。

不远不近，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带着点长辈们乐见其成的熟稔，却又没到能说心里话的地步。

汪浚熙也不恼，收回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汪浚熙“说定了，这周末我去你家拿。”

苏挽秋笑了笑，没再说话，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汪浚熙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尖，才转身往初三的队伍里走，刚走两步，就被几个男生勾住脖子：

“浚熙，跟谁说话呢？刚才那女生是苏挽秋吧？长得真好看……”

他拍开同伴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难得没反驳，只是往操场跑道走去。

苏挽秋刚跟着队伍站好，广播体操的音乐就响了起来。

她抬手、转体，动作做得标准又流畅，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就在第二节伸展运动做到一半时，脑海里突然炸响一个轻快又雀跃的声音，带着点电子音的机械感：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贺峻霖负面情绪值+5，阴影值+5！当前总好感度：-15，阴影值：10。”

苏挽秋的动作顿了半拍，她下意识地往教学楼三楼望去，那边是六年级的教室，贺峻霖应该就在其中一扇窗后。

阳光晃得人眼晕，她看不清具体的窗户，只能看到玻璃反射出的刺眼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