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仍拼命磕头,有血染红了玉砖。伏羲皱了皱眉。有眼力的神连忙冲木子大喝:“还不退下!”
木子站了起来,但她站到了勾陈的身边!“大胆!”诸神大怒,“拉下去,打入凡间。”
“那正好,”木子望了望勾陈,尽管不奢求勾陈的回应,她喃喃道:“这样也算在一起了。”她又苦笑了一下:“也是,他们不会这么好心的。”
木子上前两步,大声喊道,“就让我为了不忘记今生而承受折磨吧。”她散掉了脚下的祥云,跌下了天宫。
勾陈自请下凡,魂灵不灭,在关押望月的金城山找到了木子的尸体,那已是一具白骨。
勾陈知道木子若要不忘记前世只有成妖或重新成仙一途,便守在她身旁。伏羲在此处下了禁制,表面是勾陈隐世,实则是禁锢。神魔混血,不禁他从小长大的魔界忌惮,神界也不容他身。他听闻他的母族蝶骨族被暴怒的魔尊赶出魔界受尽凌辱,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他终于知道是谁承担了此因果。
可是他无计可施,无处可去,他一守就是千年,直到木子神形初成,后来尚未觉醒记忆的木子和人间修士相爱,有了自己的后代。又过了很多年,那日木子的后代与他新娶的妻子前往金城池求取神武,不知为何,自己的一缕魂魄竟与那女子腹中胎儿有了感应,那缕魂魄借女子投了胎,才得以重见天日。
师昧终于知道了往日发生了什么,知道了为什么勾陈对自己的母族无动于衷。一是不能,而是不愿。蝶骨族被赶人界,是承担了当年交出少典诱发神魔大战的因果,也是对勾陈及其母不闻不问,勾陈叛逃的因果。但这因果未免太大,太过悲哀,此时已被压制于此间一隅用魂灵镇守四方安宁的勾陈无能为力。
师昧身体里融了勾陈的一缕残魂,是以许多旧人将他错认成了勾陈。勾陈的残魂与神魔混血的肉身再度相融,于是承担了拯救蝶骨族于水火的因果。
所以不是师昧原本愤恨的勾陈置之不理,而是自己便是某种意义上的勾陈。师昧(也可以说是重生后的华碧楠)想起此前作为一缕灵魂飘荡时,听见二代魔尊对墨燃说起自己时那种诡异的神情,终于理解了他痛骂自己杂种的理由。
包括那个告诉天音阁阁主母亲真实身份的神,还有木子…不出意外,她就是天音阁的先祖。她或许也并不是什么在勾陈的视角和凡间修士相爱,而且偷偷诞下了带有勾陈血脉的孩子。
师昧把视线移到了木子的身上。他走过去抱起了她沾满了鲜血的身体。“大人,她早死了。”蝜蝂道。 “我记起来了。”他小声对木子的躯体说,“木子,这次我不会忘记了。”
像幻觉一样,木子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 师昧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体内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动着,非要发泄出来不可。
师昧惊觉自己变了,以往他是疑惑,思考,从没想过要拥有或使用强大的力量去做些什么。他伸出手放在了木子额上,念出了一个从来听过的咒语。力量,在血液中翻腾,从他体内流入了木子冰冷的身躯。
他解开望月的禁制,像勾陈的记忆中无数次御龙腾飞一样骑上了望月。
同样想起一切的望月到了天界,待勾陈下了龙身,他便立马冲到天庭,大声喊道。“伏羲老儿!”
“伏羲老儿!”望月的双眼如同两团烈火在熊熊燃烧,“你压了我千万年,苦了我好久。本座来报仇了!”
“呵。”伏羲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望月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青山寒梅中。
“望月山,我的望月山。”望月的神色由迷惑转为欣喜,“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谐神冷冷地看着,等着他一步步走入陷阱。
望月突然用力咬破舌尖,趁着疼痛所带来的一瞬间清醒,大吼一声:“破!”
幻象俱灭,望月仍被诸佛团团围住。
伏羲的面颊猛地抽动了一下。“魔龙,”他的声音竟颤动了,“你连心中最后一点爱的东西也割舍下了?”
“你的望月山再美也终究是幻象。本座的家乡早已化为焦土,但那里才是我的家。 我爱那焦土远胜过爱你这天堂。”
“哈哈哈。”伏羲仰天大笑,“我还道你能忘情,原来却爱得更执迷了。”他故作神秘地小声道“告诉你,你若心中只有仇恨,我便当真制服不了你。但……”
望月突然头痛欲裂。他愤怒地瞪着伏羲轻轻蠕动着的双唇。
望月突然头痛欲裂。他愤怒地瞪着伏羲轻轻蠕动着的双唇。
“你有本事,就休念那咒。”他大叫道。
伏羲的双唇蠕动得更快了。
这是当年他归顺勾陈,自愿被烙上的咒,当年天尊许诺他龙族兴盛的谎言,最终被望月山熊熊烈火吞没。
天族对魔族,终究不可能毫无芥蒂,不生罅隙,纵然他当年帮助勾陈为神族立下赫赫战功,也只会被这群神佛轻蔑地叫一声魔龙。
这是望月被困在金城千万年的愤恨。
望月痛得直蹿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魔龙投降吧,”女娲觉得该给伏羲捧捧场了,“没人救得了你。”
“是吗?”有人淡淡地问了一句。
满天神佛一阵恐慌。他们熟悉这声音。
一朵样云托了一个人,缓缓地飘了过来。
诸佛又一阵恐慌。他们熟悉这个人。
“他回来了!”这个声音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那朵云上的人,自然是师昧(勾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