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勾陈上前的刹那，众神都觉得勾陈这个神魔混血大煞风景，但他的同样神魔混血的母亲却带有伏羲的血脉，又不好指责，伏羲倒是笑笑，让勾陈这个血缘上的曾孙发问。
“天下万物，皆来于空，又终归于空。那么人来到尘世浮沉，为的又是什么?"
“为修天理。”伏羲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修天理又为什么?”
“凡人修天理为修来世，我辈修天理为渡众生。”
“来世做什么?修天理?众生被渡后做什么?修天理?"勾陈不由得一阵苦笑，"这岂不成了一个死结?"
“这……”伏羲一时语塞。
“你想不通就一定是你错了。天尊不会有错的。”旁边已有人大喊出来。
“我还有一问。”勾陈面色不改，"苍生之于世间，如叶归根，循环不息，本不用天理去引导，是否另有真义?”
“大胆!”“质疑天理吗!”顿时呵斥声四起。
“天理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伏羲平和地说。但这句话无疑与没说一样。“你不如去自行悟通，我且问大家一问。”
声音一下子都消失了。
“什么东西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众神先一阵安静,突然争先恐后地说起来。
“是天尊。”“是师尊。”“是伏羲。”说了半天都是一个人。
“是我。”一个声音响起，其他声音一下子又都消失了。
诸神都望向勾陈。
“狂妄!”“胡扯!”“妖言惑众!”
“不是我!”勾陈又道，四下顿时又一阵安静，
“而是，我。”
“哈哈哈……”伏羲一阵大笑。笑声却有些勉强。他本想为难一下这心高气盛的万兵之主，那个该死的魔尊与自己幼子少典的孩子诞下的孽种，再抬高一下自己，却没达到目的。
伏羲拿腔道：这个答案正是‘我'，是我，是他，是万灵……”
勾陈转身向殿外走去。
“大人，还没诵经呢?”有神道。
“我惑未解，怎能诵经?”诸神都望向勾陈上宫，却没一个去拦他。
——有时，人们不是找不到自己的未来，而是找不到自己的过去——
“望月怎么又头痛了?”蝜蝂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勾陈明明昏倒了，没人能压制他啊。”
“这一会儿已有两人次倒下了。”金城池另一生物说着摇摇头，“望月也真是的，一口就咬死了。”
“谁死了?”师昧猛地坐了起来。两人吓了一跳，向旁边指了一指。
师昧看去，那老翁脑浆都流了出来，显然已是不活了。
“望月在哪?”师昧问。
“在那里，疼得昏过去了。”
师昧正不知如何发作，忽听得一声叫唤:“神君。”
他回首正见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凑近过来。那张脸上分明又生着那双明净的、饱蕴着哀伤的大眼睛。
“老伯，可好啊。”师昧故意挑明了对方的身份，“木子与你如何称呼?”
“你，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师昧道。
化作了老者的木子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
“你忘了我也罢了，可你分明忘了自己。”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一声雷鸣般的断喝打断了木子的长叹。
“妖怪，受死！”望月高高跃起，深渊巨口带着劲风向祈扫去。
“住手！”风停，口止，声消，人定。
师昧用身体挡在了两人之间。
木子忘了变形，恢复成了初时的少女模样。
“你记起来了？”她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欣喜。
师昧笑笑：“你想让我记起来什么？”
木子充满希望的脸一下子暗了下去。“呵，呵。”她干笑了两声，却有点像哭。
他召唤出那把化作修士从金城池求来的神武，又凄然一笑。
“住手！”望月跃过师昧头顶，张开血盆大口向木子脑门冲去。
如果此人要杀勾陈，他就得先死。
但望月看到的是，木子的匕首深深插进了她自己的心窝。望月来不及收住势头，只得尽力让龙口偏去那么几分。
接着他听到了肩胛骨碎裂的声音 。
“用我的鲜血换取你的记忆，用我的生命换取你的自由。”木子忍痛念了句咒语，很用力地将匕首拔了出来。
师昧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全染上了红色。 他看到那红而黏稠的液体喷射而出。那画面，有了种残酷凄凉而又触目惊心的美。
那液体像腐蚀一切的强酸，与大地稍一接触便使大地深深地裂开。师昧又一次坠入了幻想中的地缝。但这一次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人同样坠了下去。
“望月？”
“望月。”伏羲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畔响起，“我且与你打个赌。你若能一个腾飞翻出我的手掌心，就让魔尊将这魔宫让给你。若翻不出……”
“吾任你处置！”
“天尊，不可。”勾陈上前道，“以望月的修为，大可以翻出您的掌心。”
“嗬，”伏羲冷笑一声，“不如你我也来赌一场。 我若胜不了这魔龙，便不再插手人族与魔族的恩怨。”
“师尊若胜了这魔龙，我便散去修为，重坠凡世，再修神法。”
“好！”伏羲依旧一副稳若泰山的样子。
望月一个跃起便翻进伏羲掌心，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青山中。 “望月山，是我的望月山，”望月的神色由迷惑转为欣喜。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看着满山红梅，他高兴极了，飞舞了起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伏羲的声音：“望月，你一个腾飞并未翻出我的掌心，你输了。”
天地忽然倒转，那山直压了下来。
后来山变成了梁，梁成了原，原再成了池。
直到千万年后望月几乎快将过往全然忘却，他也没忘记那一刻他看见山上那两个噩梦般的大字——金城！
“天尊高明，利用了他所深爱的东西。”勾陈道。
“他明知望月一族的领地远在魔界，已在战火中化为焦土，却又不肯放弃幻想，愚蠢！”伏羲望向勾陈，“你却如何？”
“不要——”一个人扑倒在伏羲面前，不往地磕头，“天尊，饶了他吧。”
“木子，”勾陈十分不忍，劝道，“我下凡间也是一种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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