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浑身僵硬，冷汗涔涔而下。

他死死盯着容九那张脸——苍白、清冷，在月光下几乎泛着幽幽的青白色，像极了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那双眼睛黑得渗人，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索命的无常。

“鬼……鬼啊！！！”常大突然嘶声尖叫，声音扭曲得不成人调。他拼命挣扎，可四肢却像灌了铅一般，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容九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在

月色下微微闪烁。

“恩公不是最喜欢‘救人’吗？”他嗓音轻柔，如同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如今疫病肆虐，您囤积药材，哄抬药价……不如，亲自尝尝这瘟疫的滋味？”

常大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那支银针逼近自己的脖颈，冰冷的针尖贴上皮肤的瞬间——

“噗嗤。”

细微的刺痛感传来，针管里的暗绿色液体缓缓注入他的血脉。

“啊……啊啊啊！！！”常大终于能动了，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仿佛想把那液体挖出来。可已经晚了——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眼前一阵阵发黑。

“放心，这疫毒……不会让您死得太快。”容九后退一步，欣赏着常大惊恐扭曲的表情，轻声道，“您会先发热三日，浑身溃烂流脓，然后五脏六腑一点点腐烂……直到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在痛苦中咽气。”

“不……不……救我……救……”常大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伸手想去抓容九的衣角。

容九微微侧身避开，眼神冷漠如冰。

“常老爷，您当年抽我灵力时，可曾想过……我也会疼？”

常大浑身一颤，他刚想辩驳“我什么时候抽你灵力了！！”谁知一张痛苦痉挛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那人死的不能再死，那双泛白的眼睛仍然死死盯住他。

他连忙回过神来，谁知那张脸的主人此时正面对着面盯着他！他吓坏了，张了张嘴，却只呕出一口黑血。旋即眼一番，腿一蹬，晕死过去。

容九不再看他，转身离去。夜风吹起他的衣袂，背影清冷如仙。

身后，昏厥的常大在噩梦中惨叫。那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这场瘟疫，终究会让他付出代价。

常大再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他躺在自家府邸的床上，浑身滚烫，皮肤上布满溃烂的脓疮，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动。

“老爷！您终于醒了！”管家扑到床前，却被常大茫然的眼神吓得一愣。

“啊呀呀！鬼啊！鬼啊！？”常大嘶哑开口，声音扭曲暗鸦。他狂扯着身旁小厮的脖颈，“要索索他的，不要索我的命啊！！”

管家面色大变，连忙唤来大夫。可所有大夫诊完脉后都摇头——这疫病古怪，不仅侵蚀肉身，更损人心智，常老爷怕是……痴了。

消息很快传开。那些曾被常大欺压的百姓暗中拍手称快，而往日巴结他的富商们则纷纷避而远之。加之常大时不时发疯，常府一夜败落，仆从散去大半，只剩几个老仆勉强照料。

这日黄昏，容九受邀，提着药箱踏进常府。

庭院荒草丛生，屋檐下蛛网密布。他缓步走向内室，看见常大蜷缩在床角，正对着铜镜发呆。镜中人形销骨立，满脸脓疮，哪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常老爷。”容九轻声唤道。

常大迟钝地转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你……认识我？”

容九微微一笑，取出银针：“你不认识我啦？我来给您治病。”

常大突然浑身发抖，莫名感到恐惧。他拼命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不要针……疼……”

“别怕。”容九按住他枯瘦的手腕，针尖精准刺入穴位，“很快就不疼了。”

银针入体的刹那，常大突然瞪大眼睛。破碎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仙桃楼的小倌、密室里的惨叫、月光下索命的鬼影……

“啊——！！！”他发出凄厉的嚎叫，随即两眼一翻，再度昏死过去。

容九慢条斯理地收起银针，看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

夜风穿堂而过，吹灭了最后一盏油灯。

那日之后，常大愈发疯癫，家中老仆纷纷被他染上病，死的死逃的逃，最终只剩常大一人。

常大疼得受不住，爬去街上。他挤在人群中，神色慌张地东张西望，显然也是来求医的。他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早已没了前些时日的嚣张气焰。

“真是……冤家路窄。”容九唇角微扬，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针包，缓步走向常大。周围的灾民见他过来，纷纷恭敬地让开一条路，口中喊着“容仙师”。常大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正对上容九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登时浑身一僵。

“这位……可是身子不适？”容九嗓音温润，笑意浅浅。

常大咽了咽口水，显然忘了眼前这位风光霁月的药宗弟子就是那晚的“厉鬼”。他搓着手，谄媚地笑道：“仙师慈悲，小人确实染了疫病，求仙师救命啊！”

容九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摩挲着袖中的银针，语气轻柔：“放心，我定会……好好治你的。”容九轻声唤道。

“别怕。”容九按住他枯瘦的手腕，针尖精准刺向穴位，“很快就不疼了。”

听到这句话，常大像受到了什么刺激般，竟当场口吐白沫，直挺挺昏倒在地。

常大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扒得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捆着，跪在一间脂粉气浓重的厢房里。

"这位爷，您瞧瞧——"一个涂脂抹粉的老鸨捏着帕子，像挑拣牲口一样抬起他的下巴，"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这身段还算周正。若是好好调教，倒也能接些特殊癖好的客人。"

常大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的疫病症状奇迹般地减轻了，但浑身绵软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能听懂老鸨话中的含义——

他被人卖到了楼里当鸭！

"不......"他嘶哑地挣扎，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容九斜倚在门框边，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他指尖把玩着一纸卖身契，温声道："恩公当年不是最爱逛这种地方吗？如今亲自体验，岂不圆满？"

老鸨谄媚地凑过去："这位公子放心，咱们楼最会调教人。保管让他......"

"不必太费心。"容九打断她，将一袋银子抛过去，"只要让他活着就行。"

常大浑身发抖，突然扑过去抱住容九的腿："求求你......我知道错了......"脓疮溃烂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容九垂眸看他，忽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当年那个小倌，也是这么求你的吧？"

常大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三日后，据死生之巅无常镇万里远的"醉月轩"新来了一位特殊的小倌。据说曾是蜀中的富商，因染了怪病被家人抛弃。虽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接客时总是瑟瑟发抖，有客人说他眼睛里透着死气，像具行尸走肉。

而容九站在对面茶楼的雅间里，看着常大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拖进厢房，轻轻合上了窗户。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他端起茶杯，氤氲热气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记住这种痛苦。”他轻声道，不知是说给常大还是说给自己听：“下辈子，别再害人了。”

有仇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