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巅山脚一隅小镇内,勾栏瓦肆,灯火通明。香炉里腾起袅袅青烟,混着脂粉味的甜腻萦绕在雕花床幔间。
“容九”斜倚在软枕上,金丝链垂落在轻薄纱衣间,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铜镜里映出他一双尤为漂亮的桃花眼,眼尾新点的朱砂痣,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容公子,该去前厅了。"门外龟奴敲着铜锣,"今儿可是您挂牌的日子。"
他指尖一颤,唇上刚抿过的胭脂在丝帕上晕开残红。混混沌沌的记忆里,这具身体自十四岁时被卖入这勾栏时,老鸨便日日教他如何用银匙挑酒喂客,如何用指尖划过客人喉结——就像在驯养一只华贵的金丝雀。
前厅的喧嚣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容九踩着满地海棠花瓣踏上高台,腰间银铃随着舞步叮咚作响。台下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中,他忽然瞥见二楼雅间有白影闪过,像一片误入红尘的雪。
"一百两!"满脸横肉的富商扯开衣襟,"这小倌老子包月了"
老鸨喜笑颜开地要来扯他手腕,容九却猛地后退半步。
不知为何,当他目光扫过那富商发紫的唇色,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心脉淤塞,活不过三更"的诊断。
"且慢。"二楼忽然传来清泠嗓音,"五百两。"
珠帘轻响,他被龟奴哂笑着送进了厢房内,厢房内一位白衣公子执扇而来。
容九仰头,勾子里的上等厢房可以容纳很多人,这里大约有五六个,还有他们各自点的男伴。
这些公子哥个个穿金戴玉,其中一个披着及地黑锦绣金纹斗篷的人最显眼。那人身形高大挺拔,浑身都被布料遮盖,脸上戴着面具,只露一双昏暗灯光里并不能看得太清晰的眼睛。
望着那人眼尾朱砂,容九突然觉得心口发烫,仿佛有封印千年的蝴蝶将要破茧而出。
容九被那白衣公子搂在怀里着走过他身侧时,他嗅到淡淡伽蓝香混着类似血腥气,莫名熟悉。
这群富家子弟似乎来自上修界,身上带有不同于下修界客人的傲慢与奢靡。
他们或许是游乐至此,听闻此地勾栏烟花圣地久有盛名,便专门来此处猎艳寻欢。
今晚一起玩的人不少,有自己带伴儿的,也有想猎艳玩个新鲜的,都没客气,跟着一起挑了和容九一起上来的几个人。
“圣手,不来一个?”那人没看到身边人拼命给他使的眼色,说话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修真界近几年里很多事他都不大了解,更不知道这位寒鳞圣手的脾气之古怪。
组局的公子哥没想到在蜀中的方陲小镇竟碰巧偶遇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寒鳞圣手,他父亲恰好是孤月夜长老,和这位混个眼熟。于是便拉着寒鳞圣手来男人都爱来的地方,希望借此为自己家族收拢人脉。
要是这蠢人一时触怒了这位,那他还玩什么?!
心下忐忑之余,没想到华碧楠竟然没什么反应,反而抬了眼往人堆里看了一眼。
“你吧,来陪我坐会儿。”华碧楠指的竟然是刚刚才被一个太子党竞好价,此时已经将其搂在怀里了的一个小倌。
虽然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宠幸同性并不算稀奇,反而日渐成风。听闻这蜀中死生之巅的公子墨微雨便日日狎妓,还专挑男人。
但是,小倌?华碧楠也好这口?
惊讶之余,那太子党肯定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大名鼎鼎的寒鳞圣手,讪笑的把人推了出来。
其余人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华碧楠要的小倌长的还算精致,娇娇柔柔的小模样挺招人的。暗叹怪不得,这孩子眉眼中有几分孤月夜最近新捕的蝶骨美人席——宋秋桐的模样。
更不禁猥琐地想,那宋秋桐的朱砂,可是圣手亲手点的,未开苞的美人在怀,谁能说这两人没有点小九九。
“会唱歌吗?”华碧楠无视众人的龌龊心思,偏头和这男孩儿说话,语气里竟有几分温柔在里面。
“不会…”
华碧楠笑:“那没事了。你帮我倒杯酒吧。”
这小倌低头浅浅倒了被梨花白含在口里,贴过来要用嘴渡给他。这是勾栏里玩太普通的花样了,真倒杯子里才闹笑话。
华碧楠却轻轻推开了他:“不用,你给我倒一杯就好,你就在旁边帮我添添酒就成了。”
红袖添香,华碧楠自己竟然还没少喝,到最后都有些醉模样了。
楼里歌舞升平,丝竹管弦,华碧楠躺在那男孩子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跟着哼着调子。身旁公子哥醉的醉,淫乱的淫乱,倒显得华碧楠和容九这对如此清纯。
华碧楠突然感觉脑子涨得慌,他翻身将少年压在身下,往下扫了一眼那少年的脸,想了一阵才感觉怎么这么眼熟:“你叫什么名字?”
一旁陪酒的龟奴赶紧搭腔,“这是我们楼里的小倌,叫容九。”
华碧楠一把把容九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稳得竟不像醉了酒:“容九……你今晚就陪我了。”
容九在华碧楠怀里一直没有动,他的脑海里很乱。
他睡了很长一觉后惊醒,这个身体就不知道变成了谁的。
他很清晰的认定自己不是容九,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发生了什么,他觉得心口生疼,绞痛般的难过。
子夜时分,共枕同床。容九跪坐在锦被上给华碧楠斟酒。烛火将那人苍白的脸色映得愈发透明,黑衣下摆还沾着不易察觉的血迹。
"公子受伤了。"容九忽然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急切,"左侧第三根肋骨有裂痕,灵脉滞涩至少三个时辰。"
华碧楠执杯的手微顿,单手猛然攥住他脆弱的咽喉:"你如何知晓?"
"我...我不知道。"容九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指尖,"碰到公子衣袖时,这些脉象就自己涌进来了。"
话音未落,华碧楠突然呕出一口黑血。
容九下意识扑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那些纷乱的医理突然串联成清晰的解法。他扯断衣链缠住华碧楠手腕止血,才发现对方后腰插着半截淬毒的暗器。
"别睡!"容九抖着手撕开自己衣裙下摆,明明无人告知,男人的名字却突然涌入心间,“华……华碧楠……别睡."
怀中之人的体温正在流逝,容九突然发狠咬破舌尖,凭着本能将生命力渡过去。用灼热体温为男人渡去阳气。朦胧间他恍惚看见走马灯般的画面:穿黑袍的男人跪在祭坛上,眼前飘过绣着金色蝴蝶的衣摆...
当华碧楠在他怀里恢复呼吸时,容九腕间突然浮现出淡金色咒纹。雨声嘈杂,惊雷动魄。此刻他抱着昏迷的华碧楠,心口莫名开始绞痛,却又莫名安心。
(设定是华碧楠在接受容九记忆的瞬间,属于华碧楠自己的记忆便逐渐消失了。墨燃走后他再次醒来,就已经忘了自己是华碧楠,失忆惹。所以本文之后的容九全当华碧楠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