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绵密,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十四王府的后院里,一灯如豆。
晚晴披着披风,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夹着寒意,透过半开的窗缝丝丝缕缕渗进来,她却不觉得冷。
紫禁城方向的天空黑沉沉的,像一口压下来的铁锅。
她知道,今夜的紫禁城,注定不太平。
敲门声忽然响起,轻而急促。

“进来。”
晚晴淡淡说着。
吟秋推门,步子比平时快了半分,行礼,双手呈上一封信,“福晋,这是八王府派人送的,让您务必第一时间拆开来看。”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晚晴接过信,抬眼扫了吟秋一眼,语气淡然。
“是,福晋。福晋您早些休息!”
吟秋转身离去,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晚晴走到桌前,低头拆开信封。
烛火跳了一下,把那几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四哥与十三,已废。年羹尧隆科多,入天牢。皇阿玛震怒,吐血昏厥。大局已定。
晚晴把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唇角微微往上扯了扯。
末了,她把信纸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纸角,橘红色的光晕在她脸上跳动。她捏着信纸,看它一点一点烧成灰,接着松手,让那点残灰飘进烛台里。
她拍了拍手指,转身往椅子边走。
说起来,老四这盘棋,其实下得不差。隐忍多年,布局缜密,若非有一处致命的漏洞,今夜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那个漏洞,叫年羹尧。
不是说年羹尧不够厉害——恰恰相反,他太厉害了。治军严,御下宽,手底下那帮兵跟了他多年,死心塌地。可再死心塌地的人,也有软肋。
吃不饱饭的,家里有病人的,欠了债还不上的。
晚晴开善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京城内外,凡是她能伸手的地方,她都伸了手。米粮、药材、银钱,一笔一笔往出送,账本厚得能垫桌脚。
旁人只当她心善,当十四爷的福晋是活菩萨。
没人想到,那些受过恩惠的人里头,有相当一部分,是年羹尧部下的家眷。1
他们都知道十四爷夫妻是什么样的人,清楚若将来他坐了那个位子,天下百姓会过什么日子,总比那冷面王爷强!
没有人逼迫,没有人威胁。
拿钱收买不可靠,唯有人情债最难还!
所以今夜,年羹尧的兵,倒戈了。他们不仅懂得知恩图报,也看清了形势。
胤禩兄弟三人因此能够轻而易举地打败年羹尧,打乱了胤禛所有的布局。
晚晴在椅子里坐下,手掌覆上腹部,感受到里头那个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眉头微微松开。
还有暗卫的事。
那批人是她一手训出来的,都是些受过她恩惠、自愿效力的人,身手不差,更重要的是忠心。
她早早就把人派去了西北,明面上是护着胤祯,实则也是在等这一天。
皇阿玛病重的消息传出去,胤祯必然要赶回来。
那条路不好走,尤其是夜里,尤其是有人想截的情况下。
但有那批暗卫在,他定能平安回来。
晚晴算了算日子,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快了,胤祯快进京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这孩子也快出来了,前后差不了几天。
父子俩,说不定能赶上见面。
窗外雨声还在,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上,打在廊檐上,打在这座王府的每一块砖瓦上。
晚晴起身,走到床边,慢慢躺下去。
今夜,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她闭上眼,听着雨声,呼吸渐渐平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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