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眼皮微动,没说话,似乎在斟酌用词。
晚晴已经再次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四哥是雍亲王,亲王之尊,这已是旁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位置。”

“府里妻妾成群,儿女绕膝,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如此,又何须再强求其他?”
话说得不轻不重,不偏不倚,像一盆温水,不烫人,也不解渴。
胤禛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他敛了敛神色,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东西,像是被他一把攥回去,重新锁进了某个看不见的匣子里。
“对。”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强求不来。”

“刚刚是我失态了,弟妹勿见怪。”
他说这话时,脸上已经没有半分方才的情绪,仿佛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转过身,袍角随风轻轻一摆,目光落在晚晴脸上,停了不过两秒,随即淡淡开口,“只是……”

“西北风沙大,地势险,又是两军交锋之地。”

“十四弟这一路,未必顺畅。刀剑向来无眼啊。”
说着,他目光下移,再次将视线停留在晚晴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唇角挑起一抹冷意。

“弟妹还是多多保重自己的肚子为妙,切莫惊了胎气。”
话音落,胤禛猛地一挥宽大衣袖。
玄色长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他毫不留恋地转身便走。
靴底踩在滚烫的石板路上,步履生风,背影在夕阳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拐过回廊,消失不见。
徒留晚晴站在原地,发呆了许久,耳畔只剩蝉鸣声声。
吟秋在旁边小声唤了一句,“福晋?”
她没应。
脑子里把胤禛最后那句话翻来覆去转了好几遍。
他说这话,是随口感慨,还是话里有话?
晚晴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老四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阴晴不定,向来令人琢磨不透。
他能在皇阿玛面前做出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能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密不透风,偏偏今日在她面前说了那些话,说完又立刻收了回去,像是故意让她听见,又像是故意让她拿不准。
这究竟是真的失控,还是一场试探?
她不敢赌。

“回府。”
她吩咐了一声,扶着吟秋的手,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胤祯那边,必须尽快传信,让他在西北多留个心眼,身边的护卫要换一批可靠的,粮草辎重的路线也要暗中核查,别叫人在中途做了手脚。
再暗中调派一批最精锐、最忠诚的死士。让他们乔装打扮,日夜兼程远赴西北边陲。
另外,京城这边,得安插几个人,盯着雍亲王府的动静,他见了哪些人,递了哪些帖子,都要一一记录在案。
她护不了胤祯在西北的每一步,但她能替他守住后方,替他把那些看不见的刀,一把一把挡下去。1
既然老四撕破了脸皮,那这夺嫡的死局,她便陪他好好下一盘。
夕阳彻底沉下去,御花园里的蝉鸣忽然停了。
四下里静得出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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