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就是闲不住!”
德妃嗔了晚晴一眼,眼底却全是暖意。然后拉着晚晴聊起了家常,无非是快临盆了,饮食要注意,夜里别贪凉,稳婆选好了没有?
晚晴一一答了,又陪德妃说了约莫半柱香的话,见她眼皮开始犯困,便主动起身告辞。
德妃拉着她的手送到殿门口,千叮万嘱,直到晚晴的身影拐过回廊才肯回去。
日头西斜,御花园里的蝉鸣愈发聒噪。
晚晴扶着吟秋,沿着长廊慢慢往宫门方向走。石板路被烈日晒得发烫,她走几步便要歇一歇,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拐过一丛芭蕉,她抬眼——
脚步蓦地顿住。
前方的石桥边,胤禛负手而立,玄色袍角纹丝不动。他就站在那里,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刻意等候。1
晚晴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方才在永和宫,她进门时他正好起身告退,两人甚至没来得及打一声招呼。此刻在这御花园的岔路口猝然相遇,气氛便有些微妙。

“四哥安!”
晚晴唤了一声,微微屈膝行礼。
胤禛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她隆起的腹部,随即很快移开,落在她面上,神情淡淡。

“弟妹真是事事为十四弟筹谋。”
胤禛的声音在闷热空气里透出入骨寒意。

“真是叫人好生羡慕。”
晚晴垂下眼睫,也不接茬,只听胤禛继续说,

“十四弟能有你这般聪慧的贤内助,那是他天大的福气。”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夕阳,阴影瞬间笼罩晚晴。

“可为何偏偏同样是皇室血脉,他事事如意顺遂?而我却没这份好运气?”
胤禛声线压抑,他连“本王”都不称了。直接用了“我”。
晚晴抬起头。她迎上胤禛略显赤红的双目。
那双眼睛里情绪翻滚。嫉妒、不甘、愤懑交错扭曲。
这哪还有平日冷面王爷的半点做派?
他忽然背过身去,望向远处那一片被夕阳烧红的天际,沉默了须臾。御花园里蝉声阵阵,吵得人心烦。

“额娘待我,客气得像是……”
胤禛又接着往下说,

“像是陌生人。弘时刚出生那阵子,她老人家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可弟妹这一胎,她却关心得无微不至。”
他转过脸,侧影在斜阳里显得格外清冷。

“就连皇阿玛如今也开始器重十四弟,朝中的风向,大家都看得出来。”

“我到底……哪里比他差了?”
这句话出口,连胤禛自己都愣了一瞬。
他素来是个极能压得住自己的人,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他从小练出来的本事,也是他在这深宫里活下去的铠甲。
可不知为何,此刻站在这个大着肚子的弟媳面前,那些压了许久的东西,竟像决了口的堤,哗哗往外淌。1
或许,因为压抑得太久了,总得找个地方漏出去。
晚晴没有慌,也没有同情他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开口,

“四哥,个人有个人的命数造化,强求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