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夜色沉沉,十四王府后院静得只听见蛐蛐叫。
晚晴坐在书案前,案上摊着厚厚一本账册,算盘珠子在她指尖噼里啪啦地响。
烛光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数目。三笔胭脂膏子的进价,七单调香料的出账,还有那批从苏州运来的上等丝线,成本要分摊到每一件成品里去……
她算得太专注了。
专注到房门被推开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声很轻,被厚实的地毯吞没大半,待到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整个人被拢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松墨香扑面而来。

“别闹!”
晚晴就知道是胤祯,她轻轻拍了拍箍在腰间的手臂,身子微微往前挣了挣,

“我正算账呢!”
胤祯没松手。反而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肩窝,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垂,呼吸打在她脖颈上,酥酥麻麻。

“算得如何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慵懒,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还没卸去一身疲惫,就先拐到了她房里。
晚晴没理他,重新拨回算盘珠子,指尖飞快地拨弄。一排,两排,三排——最后一颗珠子清脆地落下,发出“嗒”一声脆响。

“成了!”
她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拍手,转过身来,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开业三天,净赚一千八百五十两银子!照这样下去,一个月不就能赚过万了?”
说完,她自己都被这个数字激得倒吸口气,满心满眼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胤祯看着她两颊飞红、眸光闪亮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却没有跟着欢呼。
他松开环住她的手,在身旁的绣墩上坐下来,自顾自地拎起茶壶,倒了杯茶。

“能赚到钱,自然是好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但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十四王府的家底还没薄到需要你熬夜算账的地步。”
晚晴白了胤祯一眼,把账本合上,用手掌压着封皮,转头瞧他。

“你以为我是为了给王府赚家用?”
晚晴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有了这些银子,我就可以开善堂了。”
胤祯端茶的手顿了顿。

“善堂?”
“没错!”晚晴从绣墩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子。夜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摇。
她靠着窗框,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算账时的精明劲儿,多了一层柔软。

“虽说如今是大清盛世,老百姓的生活也还过得去。”

“可你去那些偏巷子里头走走看看,孤苦无依的老人,没了爹娘的孩子,被夫家休弃无处可去的妇人——哪里真的人人都能安居乐业了?”
她转过身,目光直直望向胤祯,

“我想开善堂,收容那些老弱妇孺,给她们一口饭吃,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胤祯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他眉间那股慵懒劲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专注。
“不光是善堂。”晚晴越说越起劲,眼里像是燃着一簇小火苗,

“我还想开女子学堂。不是那种只教三从四德、女训女诫的学堂——我要教她们真本事。”

“读书识字是一方面,刺绣、调香、织布,这些手艺也得教。”

“让那些姑娘学会了,往后哪怕嫁不了好人家,哪怕被抛弃了、被辜负了,她们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