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承乾宫,红泥小火炉烧正旺。婉婷却觉得满身骨头缝都在往外渗寒气。
她双腿发软,跌坐在锦缎软榻上,脑子里全盘回放德妃画的那张荒唐大饼。
做大清皇后?德妃那张嘴简直能把死人说活!
她会允许自己那个宝贝儿子,娶一个给他父亲生过孩子的女人做嫡妻?不怕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整个永和宫吗?
婉婷闭上眼,唇边溢出一声极其短促冷笑。
这只老狐狸盘算极妙,无非是想等局势稳定,转头便选个清白世家的贵女嫁给她的宝贝老十四。
至于自己?等老十四上位,随便给个太妃名号,打发在深宫角落孤独终老便是天大恩赐!
婉婷猛然攥紧丝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真把她当任人拿捏蠢货了!
她绝不能被德妃牵住鼻子走,成了他们母子俩铺路的垫脚石。
可她与胤祯之间,难道真要一辈子见不得光?
她不甘心,绝不甘心在这夹缝里苟延残喘!
必须想出一条万全退路,一条能护住所有人的周全活路。
她心绪如同乱麻,翻来覆去绞在胸口,这一夜注定无眠。
次日清晨,惨白晨光透进窗棂。婉婷静坐妆台前,镜中人眼底一片青黑。
刚用厚重脂粉勉强掩盖住憔悴,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通报声。
玄烨刚下早朝,连明黄色龙袍都没顾上换,便风风火火地踏进承乾宫。
他满面红光,兴致勃勃地直奔内室来看望婉婷和孩子们。
视线落在婉婷脸上那一刻,他脚步顿住,眉峰瞬间拧起。
“怎么这般无精打采?昨夜可是没睡踏实?”玄烨大步上前扶起婉婷,满眼皆是关切与紧张。
婉婷心下微怔,立刻垂下眼睫掩去慌乱。
“这两个小家伙半夜太能折腾,闹腾了大半宿。”她抬手揉揉眉心,语带三分娇嗔。
玄烨闻言,满眼皆是化不开的怜惜。他宽大手掌覆上她单薄的肩膀,轻轻拍打安抚。
“这帮奴才全都是摆设吗?往后夜里全交由乳娘抱去偏殿照看。”玄烨语气微沉,透出不容置疑。
“绝不能让这两个小祖宗扰你安寝。”他俯下身,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婉婷努力扯动僵硬的唇角,强行挤出一抹柔顺的微笑。
她顺从点头应和,心底却七上八下,依旧盘算德妃交代的那一个月期限。
玄烨见她展颜,这才转过身去。
他走到紫檀木摇篮边,俯身去逗弄正吐泡泡的婴孩。那张威严的面孔此刻尽是为人父的慈祥。
他伸手轻刮婴儿的鼻梁,语气随和却抛出个重磅炸弹。
“我已命钦天监去翻黄历挑日子了。我打算,择吉日立咱们胤祤为皇太子。”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茶盖重重磕在白瓷杯沿。
婉婷的手腕猛地哆嗦一下,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瞬间烫红了手背肌肤。
她根本顾不上疼,慌忙将茶盏搁回桌案,快步冲到玄烨身侧。
“皇上万万不可!”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生生挤出来的,尾音带着明显轻颤。
玄烨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转过头满脸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