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在一个初春的清晨,永寿宫里先是传来一阵紧张的忙碌,继而,是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穿透了宫墙,驱散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
守在殿外的弘历,在听到哭声的那一刻,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
产婆满脸喜气地跑出来,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得发颤。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贵妃娘娘平安诞下了一对龙凤胎!”1
龙凤胎!
弘历大喜过望,几乎是冲进了内殿。
他顾不得满室的血腥气,径直扑到床边。
婉倩发丝凌乱,脸色苍白,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却依旧是美的。她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初为人母的巨大喜悦。
弘历俯身,在她额上印下深情一吻。

“婉倩,辛苦你了。”
他的目光,很快被乳母抱着的两个小小的襁褓吸引。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被明黄色襁褓包裹的男婴,孩子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却让他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他想了想,郑重地开口。

“朕的六阿哥,就取名为‘永琮’。”
“琮”,古代祭祀天地所用的玉器,象征着尊贵、祥瑞与福气。
更重要的是,“琮”字之中,含了一个“宗”字。
承继宗业,继承大统。
这个名字里,藏着他身为帝王,对爱子最深沉、最明确的期望。
他又看向那个粉色襁褓里的小公主,眉眼间满是柔情。

“公主,便叫‘昭惠’。”
昭明美好,蕙质兰心。
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一生光明顺遂,聪慧善良。
皇贵妃诞下龙凤胎的喜讯,如春风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各宫纷纷遣人送来贺礼,一时间,永寿宫门庭若市,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可对婉倩和弘历而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便是眼前这一双可爱的儿女。
……
长春宫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
木鱼声“笃、笃、笃”地响着,单调,枯燥,仿佛在敲打着岁月的残片。
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死寂。
明玉带来的消息,让那木鱼声戛然而止。
容音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出青白。
婉倩生了一对龙凤胎!
容音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曾经盛满星河如今却如古井般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嘴角微微颤动,勾勒出一个浅淡的笑。
那是婉倩的孩子,是她的亲外甥,更是爱新觉罗家的祥瑞。
真好。
可下一瞬,目光触及手边那本泛黄的经书,心口又是一阵钝痛。
若是永琏还在……
这念头刚起,便被她生生掐灭。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随即吩咐明玉。

“去挑最厚重的礼送去永寿宫。告诉皇贵妃,本宫为她高兴。”
她声音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
明玉红着眼眶应下,正要转身,又被叫住。
“等等。”容音招手示意明玉近前,附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明玉听着,脸色微变,惊诧地抬起头,却在触及主子那坚定得不容置疑的眼神时,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