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容音手里捧着一盏茶,却没喝,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的某一处。
她瘦了好多,那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穿在她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曾经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如今像是蒙了一层灰,失了光彩。

“婉倩,我的好妹妹!”
见到婉倩的那一刻,容音那双灰暗的眼睛里像是被点亮了一盏灯,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慌忙放下茶盏,动作急切得差点把茶水泼出来。然后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皇后娘娘!”
婉倩也快走几步,一把扶住容音伸出来的手,正要屈膝行大礼。

“哎,这是做什么!”
容音反握住婉倩的手,佯装生气地嗔怪道,

“咱们自家姐妹,关起门来哪有那么多规矩?”

“这儿也没外人,别再叫什么皇后娘娘,听着生分。要像从前那样叫长姐。”
容音微笑着牵着婉倩往榻边走,

“快过来坐。”
落座后,她上下打量着妹妹,眼眶有些发红,

“几年不见,咱们婉倩长高了,也长开了。真漂亮,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她说着,抬手摸了摸婉倩的脸颊,指尖有些颤抖。
看着这张酷似自己,却又比自己鲜活百倍的脸,容音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希望妹妹像自己那样,大好的青春年华,埋葬在这深宫内苑之中;她希望妹妹能够和所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明玉极有眼色,早就端着托盘候在一旁。
“格格,这是娘娘特意吩咐为您备下的碧螺春,是今年的新茶,最是鲜嫩。您尝尝看!”
婉倩接过茶盏,茶汤碧绿清澈,香气清幽。
她轻抿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滚下去,却暖不了心里的凉意。
这茶是好茶,可这长春宫,太冷了。
容音一直盯着她看,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家里都好吗?”

“阿玛的身子骨可还硬朗?额娘的咳疾入冬后有没有再犯?”
婉倩放下茶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些,不想让长姐操心。

“都好着呢。”
她握住容音的手,那指尖还是凉,

“阿玛身子硬朗,天天还在院子里练两套拳。”

“额娘那咳疾,大夫开了新方子,调养了大半年,如今已经很少咳了。就是……”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容音消瘦的脸庞,

“就是大家伙儿都挂念长姐。额娘常说,梦里总见着长姐小时候的样子。”
听到这话,容音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涌上来的泪意。

“是我不孝,让阿玛额娘操心了。”
容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自责。她何尝不知道家里担心什么?她这个皇后当得窝囊,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如今还要让年迈的父母跟着担惊受怕。
婉倩心头一紧,忙宽慰道:

“长姐这是什么话!你是咱们富察家的骄傲,谁敢说你不孝?”

“这次我进宫,额娘特意嘱咐了,让我一定要好好陪陪长姐,把长姐养得白白胖胖的,不然回去可是要挨板子的。”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