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律法,父死,子当守孝三年!三年之内,禁婚嫁,禁宴乐。此乃祖宗遗训,人伦大统!若大王此时大婚,便是将孝道踩在脚下,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大秦无礼无义?”
此言一出,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吕不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老顽固。
平日里跟他作对也就罢了,今天这事儿可是他点头同意的,杨樛这时候跳出来,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嬴政坐在王座上,手掌覆在膝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个痛哭流涕的老臣。
上一世,也是这个场景。1
重生了?
那时的他完全黑化,被杨樛这番话激得暴怒,觉得这老头是在挑战他的王权,直接命人将其拖出去斩了。血溅大殿,婚礼虽然办了,却成了满朝文武心头的一根刺,也让他背上了暴戾的骂名。
这一世……
嬴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杀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潭。
没等他开口,吕不韦已经忍不住了。
“荒谬!”
吕不韦大袖一挥,指着杨樛怒斥,“杨丞相,大殿之上岂容你放肆?!孝与不孝在于心,守孝三年不过是形式罢了。只要大王心中有孝道,又何必死守形式?”
“何况,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吕不韦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大王如今已是秦国之主,这大秦的规矩,自然由他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多管大王的家事?”
两人针锋相对,唾沫星子横飞。
朝堂之上,两大丞相像两只斗鸡。
嬴政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每个人都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实际上争的都是自己的话语权。
“够了。”嬴政大喝了一声。
吕不韦和杨樛同时收声,转身面向王座。
嬴政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冕旒轻晃,发出细微的玉石撞击声。
他走到杨樛面前,亲自伸手,扶住了这位老臣的手臂。
杨樛受宠若惊,身体僵硬,“大……大王?”
“杨丞相所言,不无道理。”嬴政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为人子者,确实不该在父丧期间大操大办。寡人若执意如此,不仅心中难安,也会让杨丞相这般忠直之臣寒心。”
杨樛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大王竟然听进去了?
吕不韦皱眉,刚想说话,却见嬴政转过头,看向他。
“但仲父所言,亦是为国谋划。”嬴政话锋一转,“寡人身为一国之王,不可因私废公。大秦需要王后,后宫不可一日无主。”
“所以,寡人有一个折中之法。”
“守孝三年,于国事确实太久。不如改为一年。”
“这一年内,孤不举行大婚典礼,不设宴席,不鸣钟鼓。”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郑氏女,即刻入宫,学习宫规礼仪。待一年之后,丧期一过,再行册后大典,昭告天下。”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杨樛愣住了。
改为一年?虽然不合礼法的三年,但相比立刻大婚,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而且大王说这一年不办典礼,那面子上也过得去,全了孝道。
最重要的是,大王给了他这个老臣台阶下,保全了他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