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两卷,三卷。
嬴政翻得很随意,像是在挑一件不甚在意的摆件。赵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被扔乱的画轴,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嬴政的手停在了一幅画上。
画轴展开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画中少女立于梨花树下,眉眼弯弯,手里似乎正摆弄着什么小物件。那神情,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分明就是那日在咸阳郊外小镇上,对他施以援手的姑娘。
他视线下移,落在右下角的题跋上。
——郡守郑钧之女,郑晚晴。
“晚晴……”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某种莫名的缱绻。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雨后初晴,真是个好名字。
就是她了。
嬴政将画轴卷好,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把这个给仲父送去。”嬴政将画轴递给赵高,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告诉仲父,寡人选中了。郡守郑钧之女。”
消息传到相府时,吕不韦正在品茶。
“郑钧?”他放下茶盏,眉头拧成了川字。
门客在一旁低声道:“正是。此人乃是两年前从地方提拔上来的,为人……颇有些古板,不算咱们的人,但也非宗室一派,算是中间派。”
吕不韦接过画轴,展开看了一眼,轻嗤一声。
不过是个姿色尚可的小丫头片子。
大王到底还是年轻,看人只看脸。
“相爷,这郑钧非我族类,若是让他做了国丈,日后会不会……”门客有些担忧。
“怕什么?”吕不韦摆摆手,神色倨傲,“郑钧那点官职,在我之下如同蝼蚁。他若识相,便乖乖依附于我;若不识相,这朝堂之上,想要一个人消失的法子多得是。”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
“既然大王喜欢这皮囊,便随他去。只要不是娘蓉,哪怕他娶个乞丐回来,本相也能把那乞丐包装成贵族。”
吕不韦心里盘算得清楚。现在正是修复父子(君臣)关系的时候,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的位置跟嬴政硬顶。先满足这小子的愿望,让他安分些,别再动不动就搞离家出走那一套。
至于王后之位?
哼,立了也能废。1
次日朝会,气氛有些诡异。
关于大婚的旨意刚一下达,原本安静的大殿顿时如同炸开了锅。
大多数官员都在看吕不韦的脸色,见丞相神色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喜色,便纷纷出列恭贺。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大王大婚,乃我大秦之福啊!”
嬴政端坐高台,冕旒后的双眼冷冷扫视群臣,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就在一片祥和的歌功颂德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可!万万不可啊大王!”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左丞相杨樛手持笏板,跌跌撞撞地冲出队列,扑通一声跪在殿中,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王!先王驾崩未及百日,尸骨未寒,大王怎可在此时大办喜事?”
杨樛痛心疾首,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得不少人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