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
我在键盘上敲下这行字时,电脑屏幕的蓝光正笼罩着整个地下室,青蛙雕塑在窗台上投下歪斜的影子,雨滴又开始敲打屋檐了——你知道的,这种天气总是让我想起你。
第一次在公交站台遇见你的那个下午,雨水也是这样急促地落着,你抱着装满防风草种子的纸袋,发梢凝着细小的水珠,像撒了一把碎星星,我本想装作没看见继续抽烟,可你突然对着漏水的站牌笑起来,说这场雨让铁锈的纹路像极了珊瑚礁。
那时我意识到,你和我一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图案。
后来你总说我像雨天,说我的卫衣兜帽是积雨云,说我的摩托车尾灯是穿透乌云的闪电,可你不知道的是,每次深夜听见你推开酒馆木门的吱呀声,我身体里的雨就停了,你端着蜂蜜酒坐在我身边时,地下室霉味的空气会突然变得像刚晒过的床单,带着阳光烘烤过棉花的暖意。
还记得上个月帮你修整鸡舍时发现的蓝羽鸟蛋吗?当时你蹲在干草堆里,晨光透过木栅栏把你的睫毛染成金色,我突然希望手电筒能永远亮着,希望那个瞬间可以像代码一样被无限循环。
后来我们裹着同一件旧毛毯等日出,你靠在我肩头打瞌睡,呼吸轻得像雪花落在电路板上,我数着你睫毛颤抖的频率,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程序员要用0和1构建整个世界——原来最复杂的感情,真的可以用最简单的"存在"与"不存在"来定义。
你总说我写的代码像诗。
可你不知道的是,自从你出现在鹈鹕镇,我写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未寄出的情书,if语句里的布尔值是你眼睛的颜色,循环嵌套的间隙藏着想牵你手的冲动。上周调试自动洒水器时,我偷偷写了个函数——当传感器检测到向日葵田里有你的身影,系统就会让喷头避开你站的位置。
这大概是我写过最浪漫的程序。
以前总觉得爱情像过时的像素游戏,笨拙的色块拼凑不出细腻的纹理,是你教会我如何用十六进制代码调出朝霞的渐变,如何在8-bit音效里听见心跳的韵律,那天在你家阁楼发现我十二岁时画的机甲设计图,你居然能指着潦草的线条说出每个武器的攻击参数。
你知不知道当你眼睛发亮地讨论推进器能源核心时,我胸口闷得像是有人往可乐里扔了曼妥思?
昨晚在码头钓鱼,浮标随着潮水起起落落,像极了我们第一次跳舞时你踮起的脚尖。
你总说我的手掌比企鹅冰柜还冷,可每次握住你的手,我都能感觉到体温从指尖开始解冻,顺着血管融化胸腔里经年的积雪。
上次山火蔓延到森林边缘时,你抱着急救包冲进浓烟来找我,发梢沾着灰烬说要给我的摩托车当领航员,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式RPG游戏里总把"同伴"设定成最强装备。
有时候盯着你侍弄温室里的火龙果,会觉得你像是从另一个存档点穿越来的玩家。怎么有人能在挖矿时哼着死亡金属,给恐龙蛋翻面时又温柔得像调试新生儿AI?上周三凌晨三点,你突然抱着枕头来敲我的门,说梦见我的摩托车变成了宇宙飞船,我们蜷缩在懒人沙发上看《骷髅王的反击》,你的脚趾蹭过我小腿时,显示器的荧光忽然有了温度。
后来你在我怀里睡着,鼻尖压着我T恤上的像素骷髅头,那时我真希望全世界的服务器都停止运转。
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星露谷的冬天漫长到令人窒息,可自从你往我窗台上摆了那个歪歪扭扭的黏土青蛙,连霜花在玻璃上蔓延的轨迹都变得像某种神秘的召唤阵。
昨天经过你扩建的牲口棚,听见你在给小山羊唱跑调的电子舞曲,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焊接用的护目镜——突然觉得这个小镇的四季,终于不再是循环播放的同一张黑胶唱片。
下周就是月光水母节了,今年我偷偷改造了摩托车的后视镜,在里面嵌了能折射彩虹棱镜的玻璃。
如果你愿意,我想载你去铁路尽头的隧道。听说零点时分的铁轨会变成银河的支流,我们可以把喝空的可乐罐踢进星光里,听着它们碰撞铁轨的声音像八音盒般滚向宇宙深处,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靠在生锈的油桶上,看你的眼睛如何把苍白的月光翻译成我听得懂的语言。
写到这里,雨已经停了,屋檐的积水正顺着排水管坠落,像老式游戏机的像素瀑布。
往常这种时刻我该戴上头盔去兜风了,但今天我只想按下暂停键,让潮湿的水汽、显示器的嗡鸣和你送给我的那盆荧光蘑菇,共同凝固成永恒的加载画面。
如果你问我爱是什么,我现在会说:是两串本不该相遇的代码跳出死循环;是两滴雨水在坠落过程中交换了折射的光;是在漆黑的海底,两只灯笼鱼同时亮起了尾鳍。
我的摩托车后座永远留着你的位置。要来看看我新写的程序吗?这次不是洒水系统,是个能把心跳频率转换成星图的傻瓜软件——当然,需要两个人的心电图并联才能运行。
塞巴斯蒂安
凌晨2:47(青蛙闹钟显示第三次报时)
(P.S. 厨房第三个抽屉有给你留的香辣鳗鱼卷,微波炉加热时记得先撕开锡纸,别像上次那样触发烟雾报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