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叶羽望着眼前波澜壮阔的城墙,心中忍不住一阵感慨。城墙高达十余丈,通体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每一块石料都大得惊人,也不知当年动用了多少人力才能运送至此。墙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刀砍斧凿的旧伤与新补的石料交错其间,却依旧巍然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他不禁想起原来世界的万里长城——那时他站在八达岭上,导游说那些砖石是古人靠血肉之躯一块块背上山的,他还觉得夸张。如今亲眼见到这个世界的人用双手垒起如此雄城,他终于信了。古人的智慧与力量,当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城头上不时有巡逻士兵持戈走过,盔甲反射着午时的日光,晃得人有些眼晕。整座城池被一条十来米宽的护城河环绕,河水浑浊发黄,倒映着头顶的烈日,像一条死气沉沉的金色绸带。城门正上方,“朔方城”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如刀削斧劈,镀着一层耀眼的金光,在这午时的骄阳下更显得气派非凡。
叶羽抬手遮了遮额头上的汗水。半个月的风餐露宿,让他的脸颊消瘦了不少,嘴唇也干裂起皮,身上的衣衫早被荆棘刮得破了好几处,看上去活脱脱一个落魄的流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苦笑了一下。回想当初,自己好歹也是个衣食无忧的正经人,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不过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历经半月,总算是到了。”叶羽收回目光,心中暗自盘算,“也不知这舅舅在朔方城混得如何,能不能帮上我。罢了,先找到人再说。”
此时正值午时,按理说正是商旅进出城的高峰。然而让叶羽感到奇怪的是,城门口竟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守门的几个士兵正懒洋洋地靠着城墙闲聊,偶尔往城外的官道上瞟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叶羽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过去。
“身份牌?”一名士兵斜眼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是入城的规矩,每一位入城者都需登记身份牌。
叶羽赔了个笑脸:“这位老哥,我是来探亲的,可惜途中遇了劫匪,行李盘缠连同身份牌全被抢了去,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理由倒是不错,不过没有身份牌,禁止入城。”那士兵摆了摆手,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
叶羽心中一沉,正思忖着该如何应对,却见另一名守卫从旁走了过来。那人上下打量了叶羽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先前那名士兵插话道:“哥,这人没有身份牌,不能……”
不等他说完,这名守卫便抬手打断了他,淡淡道:“我有分寸。”
叶羽心中一动——有戏。他连忙躬身道:“我叫叶羽,家住凌云城。”
“哦,凌云城来的。”那守卫意味深长地看了叶羽一眼,随即侧身让开了路,“那没事了,你进去吧。”
叶羽心头虽闪过一丝疑虑,但此刻也顾不得多想,连忙施了一礼:“多谢!”说罢便快步穿过城门,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恐对方反悔。
就在他走出几步远时,身后传来那守卫低低的一声:“好自为之。”
叶羽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皱起。什么意思?他回头望了一眼,却见那两名守卫已重新靠回墙边,自顾自地聊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叶羽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眼下也理不出头绪,只能暗想:还是先找到舅舅再说。
待叶羽的身影消失在城门甬道深处,先前那名士兵终于忍不住问道:“哥,那小子没身份牌,你为何还要放他进去?还有你那句‘好自为之’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识他?”
“嘿嘿,你不懂。”那守卫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还记得两天前林家被灭的事吗?”
“当然记得!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杀手,一夜之间就把林家上下几十口人屠了个干净。听说那林家家主林啸天,还被斩去了头颅,手段残忍至极。”
“那你知不知道,林家被灭,根源其实就出在刚才那小子身上。”
“那小子?”士兵瞪大了眼。
“没错。据说那小子在凌云城得罪了大人物,一路被追杀至此。他这次来朔方城,为的就是投靠他舅舅林啸天。可惜这个消息被那大人物提前截获了,几天前就派人赶来朔方城,先将林啸天一家杀了个鸡犬不留。”守卫说到这,语气愈发低沉,“朔方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见城主府吭过一声吗?”
士兵茫然摇头。
“那大人物来头不简单,城主府别说管了,巴结还来不及。”守卫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就在昨天,城主突然下令城内戒严,所有人不得随意外出。这道命令一出,整个朔方城都闹翻了天,可有什么用?城主直接调了一队精英甲士压阵,谁敢多说半个字,当场就拿下了。不仅如此,还在林家老宅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为的就是等那叫叶羽的小子自投罗网。”
“我这边自然也收到了命令——若有一个名叫叶羽的年轻人要进城,不必阻拦,直接放行。”
士兵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刚才要问他的名字,还二话不说就放人。”
“没办法,你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守卫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叶羽消失的方向,语气中竟带了一丝怜悯,“只是可惜了那小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一座死局。”
城门之下,两名士兵沉默了片刻。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那守卫终于又开口,像是在对同伴说,又像是在自语,“弱者,从来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而此刻的叶羽,已经踏入了朔方城的长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却门窗紧闭,连行人都寥寥无几。整座城池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正在等待什么。
他还浑然不觉,一张早就织好的网,已在头顶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