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懵逼的叶羽

洞窟深处，一声轻微的碎石滑落声，不大，但在死寂中清清楚楚。

洞窟内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践踏过。岩壁上遍布着蛛网般的裂纹，几处裂隙还在簌簌往下掉着石粉。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白骨碎片与碎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原本是人，哪些是兽。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焦臭味，像烧烂的皮肉混合着某种腐朽的甜腥，每吸一口都让喉咙发紧。月光从穹顶的裂缝中倾泻下来，青白冷冽，照在这片废墟之上，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噩梦。

叶羽撑着地面坐起来，碎石硌得掌心生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物几乎被腐蚀殆尽，皮肤上到处是细小的擦伤和淤青，但骨头没事，内脏似乎也还好。看着周围的景象，他心中涌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被那怪物整个吞下去，居然都没死。

他慢慢挪动身体，靠着一块相对完整的岩壁喘气，目光落在不远处。

那里有一滩正在腐化的黑水，范围足有半丈，边缘还在滋滋作响，冒出的细密气泡每破裂一个，就散出一缕黑烟。黑水四周的碎石被蚀得坑坑洼洼，连岩石都在缓慢消融。

这怪物死了。

叶羽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念头——是谁这么厉害，将这东西给宰了？

他见识过那怪物的恐怖。那些身手强悍的武者，随便一个都能轻松捏死现在的他，可在那怪物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像玩偶一样被撕碎、被吞吃，被屠戮殆尽。然而此刻，这不可一世的怪物却被人轰成了残渣，只剩一滩正在腐朽的黑水。能杀死这种级别的怪物，出手之人实力得有多强？是路过的高人，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还有，他昏迷之前看到的那些零碎景象又是什么？金光，温暖，包裹全身……

对了，玉佩。

叶羽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想起来了——在被怪物吞下去之后，四周涌来的酸液和挤压的肉壁几乎要将他碾碎消化，是那枚自幼佩戴的玉佩突然发出金光，像一层薄却坚不可摧的壳，死死护住了自己。否则以这怪物的消化力，他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不用说，这肯定就是自己穿越过来附带的金手指。

玉佩里藏着大能残魂，或是藏着什么绝世功法，等着他去发现，去开启一段逆天之路——那些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想想还真有些激动。

他立刻开始翻找。先是在自己身上仔仔细细摸了个遍，脖子、手腕、腰间，甚至连缠在脚踝上的碎布都扯开看了，没有。又撑着地面，在怪物残骸附近扒拉了一圈，碎石缝里、黑水边缘的焦土上，全都没有。

“靠！这玉佩不会是一次性的吧？”

叶羽想到了这个可能，忍不住爆起了粗口。

不带这样玩的，谁家的金手指是一次性的？救了主就消失，这叫什么事。这下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又变回普通人了。方才心里那些关于绝世功法和逆天强者的幻想瞬间破灭，叶羽一脸沮丧地坐回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半天不想动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枚玉佩并未消失。

就在他翻找抱怨的时候，玉佩早已和他的心脏融为了一体。如果叶羽此刻能够内视，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心脏已经发生了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化。整个心脏被一层肉瘤完全覆盖，那肉瘤呈暗红色，表面不时蠕动，像是有独立的生命，一眼看去，就像一颗缩小版的黑太岁。无数根细小的肉色线条从这颗心脏表面延伸出去，顺着血管与经脉，连接着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仿佛一只寄生物正在将触角探向宿主的每一寸血肉。而最奇特的是，无论是这颗异化的心脏还是那些细线，都被一层微弱的金色光芒覆盖着——确切地说，是压制着。金光虽淡，却极为坚韧，死死缚住蠕动着的肉瘤，不让它继续扩张。二者相互对抗，金光向内收束，肉瘤向外挣扎，最终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像是在他的体内，同时锁着一个人和一只怪物。

这些他浑然不知。此刻他只感受到胸口偶尔传来一阵温热，像揣了块暖玉，不疼不痒，便被归为劫后余生的正常反应，没有在意。

“算了，至少自己还活着。”叶羽叹了口气，不再纠结玉佩的事。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可惜了小刘和叶老，还有那些护着我一路逃出来的兄弟。”

那些面孔一张张在眼前浮过。小刘年纪比他还小，总爱笑嘻嘻地喊他少爷，最后被怪物的触须卷走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叶老留下来断后那决绝的眼神，嘴里还喊着让他快跑。这些人都死了，死在保护他的路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凌云城杨家，我记住你们了。迟早有一天，我会替他们讨这笔债。”

说实话，他对杨家本身并没有切肤的深仇大恨。毕竟他只是个穿越者，这具身体原主的恩怨，他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这一路上，那些为了保护他而相继死去的护卫，是活生生死在他面前的。尤其是自己差一点就死在这怪物的嘴里——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记恨上了。他不算睚眦必报的人，但命债，总要有人来还。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还是先想办法活下去吧，否则一切都是空想。”

他记得叶老之前提过朔方城，那里有原主的舅舅。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去投靠这个舅舅，而且想要了解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也必须从这个世界的人身上获取信息。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但也让他感到惊奇。短短半天，他就见识了能够飞檐走壁、拳碎巨石的强大武者，还有那种扭曲肢体、吞噬血肉的骇人怪物。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还藏着多少匪夷所思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究竟能走多远。

但如今追兵已经全军覆没，他没有了后顾之忧。只要走出这片荒林，找到人烟，就能找到方向。

叶羽撑着石壁站起身，赤脚踩在碎石和骨渣上，脚底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咬牙忍下，在洞窟里找到一块相对完整的破布，抖掉上面沾着的骨屑，缠裹住身体，遮住那些擦伤和淤痕。又捡了一根断裂的骨刺，掂了掂，沉甸甸的，断口处锋利，勉强能充作武器。将骨刺握紧，他踩着坑洼不平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洞口的方向走去。

洞外的月光更亮，照得荒野一片银白。

夜风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焦臭。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下一路拖到身后的黑暗里。少年赤着脚走在荒野中，身形单薄得像一棵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枯草，但当他抬头辨认远处黑沉沉的森林轮廓时，眼中却没有一丝迷茫。

先走出这片森林，找到人问问朔方城的方向。

然后，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