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VIP病房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夏之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廓上的纱布。
裴思衡已经出去接了三通电话，每次回来时眼底的阴翳就更深一分。她知道他在处理夏明远和林家的事，却刻意不去过问——有些黑暗，她还没准备好面对。
"饿了吗？"
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夏之晴转头，看见裴思衡拎着食盒走进来。他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右手虎口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整个人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更显危险。
"有点。"她拢了拢病号服的领口，"外面情况怎么样？"
裴思衡动作微顿，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夏明远醒了，在警局哭诉遭人陷害。"他掀开盖子，香气四溢的粥品热气氤氲，"林家股票今早跌停。"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背后不知藏着多少腥风血雨。夏之晴接过勺子，突然发现食盒角落印着"山茶居"三个小字——那是养母生前最爱的粥铺。
"你连这个都记得？"她嗓子发紧。
裴思衡坐在床沿，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你养母葬礼那天，我跟着去了。"他将粥递到她唇边，"看你蹲在后门哭，却不敢进去。"
粥的温度刚好，夏之晴却尝不出滋味。她注视着眼前这个为她记住一切的男人，忽然伸手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线："裴思衡，我们结婚吧。"
勺子"当啷"一声掉回碗里。
"不是契约那种。"她望进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是真正的婚礼，有戒指和誓言的那种。"
病房突然安静得只剩心跳声。裴思衡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神暗得吓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夏之晴仰头凑近，"我在向我的救命恩人求婚。"
裴思衡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吻带着灼热的喘息落下来。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却又在触到耳侧纱布时骤然放轻，变成羽毛般的触碰。
"戒指在保险柜第三层。"他抵着她的额头喘息，"本来打算等你伤好..."
夏之晴笑着咬他下巴："裴总也会紧张？"
回答她的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裴思衡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冷峻："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声。夏之晴看见裴思衡的指节渐渐泛白，眼底漫上血色，最后只说了句"处理干净"就挂断了。
"林家？"她轻声问。
裴思衡收起手机，神色恢复平静："有人在你公寓放了点'小礼物'。"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却掩不住身上迸发的杀意，"幸好保镖提前发现了。"
夏之晴后背窜上一股寒意。她早该想到，林家不会善罢甘休。
"婚礼提前。"裴思衡突然说，"明天。"
"什么？"
"我已经等了十年。"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苍白的唇色，"一天都不想再多等。"
次日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
夏之晴捏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阳光将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照得闪闪发亮。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耳侧的纱布已经换成更小的创可贴。
"就这样？"她有些恍惚，"我们结婚了？"
裴思衡西装笔挺地站在台阶上，闻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不满意？"
"没有婚纱，没有戒指，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晚上补给你。"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现在，先回家。"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引来路人侧目，夏之晴红着脸把脑袋埋进他肩窝，却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她这才注意到裴思衡的袖口内侧沾着一点暗红，而本该跟着他们的保镖少了两名。
心脏猛地一沉。她突然明白今早裴思衡那通电话里"处理干净"的真正含义。
"裴思衡。"她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发颤，"别为我变成魔鬼。"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时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早就是了。"他吻了吻她颤抖的眼睫，"遇见你之后，才学着做人。"
裴家别墅张灯结彩，却安静得出奇。
夏之晴被带到主卧，推开门瞬间屏住了呼吸——整面墙的落地窗前，一件镶嵌着珍珠的婚纱静静矗立，在阳光下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
"这是..."
"三年前订制的。"裴思衡从背后环住她，"每年修改一次尺寸。"
夏之晴转身望进他深邃的眼睛："那时候我们甚至没重逢。"
"但我从未停止寻找你。"他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就像这里从未停止跳动。"
这个向来冷硬的男人说起情话来，杀伤力简直致命。夏之晴眼眶发热，正想回应，管家却匆匆敲门："先生，林家来人了。"
裴思衡的表情瞬间结冰："让他等着。"
"是林老爷子亲自..."
"我说，"裴思衡一字一顿，"让他等着。"
门关上后，夏之晴主动握住他青筋暴起的手："去吧，我试婚纱。"
裴思衡深深看她一眼，突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丝绒盒子："先戴这个。"
盒子里是一对珍珠耳环，和她母亲留下的那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珍珠更大更圆润，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这不可能..."夏之晴指尖发抖，"那对耳环明明在养母..."
"车祸当天被夏明远拿走了。"裴思衡小心地为她戴上，"我上个月从拍卖会赎回来的。"
冰凉的珍珠贴上耳垂，夏之晴却感到一阵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这个男人究竟为她做了多少事，是她永远无法想象的。
"裴思衡。"她踮脚吻他，"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裴思衡浑身一震，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松开。
"等我回来。"他抵着她的额头命令，"很快。"
书房里的火药味几乎实质化。
林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窗前，身后跟着四个保镖，见裴思衡进来也不转身："裴总好大的架子。"
裴思衡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五分钟。"
"我孙子现在躺在ICU！"老人突然转身，拐杖重重砸在地上，"你竟敢..."
"令孙持枪绑架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裴思衡冷冰冰地打断，"何况只是断了两根手指。"
林老爷子脸色铁青："夏家丫头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个养女，值得与林家为敌？"
"裴太太。"裴思衡纠正道，声音轻柔得可怕，"再让我听见您用这种称呼，断的就不止手指了。"
老人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强硬。沉默片刻后，他突然笑了："你以为拿到夏明远的口供就赢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裴思衡扫了一眼，表情瞬间凝固——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收养协议，夏之晴的生母签名栏赫然写着"林婉茹"。
"那丫头是我外孙女。"林老爷子得意地敲了敲文件，"她身上流着林家的血，你以为..."
"哗啦！"
文件被裴思衡一把扫落在地。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人："所以两年前那场车祸，是林家清理门户？"
"意外而已。"林老爷子眯起眼，"但现在，该回家了。"
裴思衡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汗毛倒竖："林老怕是忘了，她现在姓裴。"他按下桌上的通讯器，"送客。"
保镖们上前时，林老爷子终于撕破脸："你以为结婚就万事大吉了？血缘关系可不是一张纸能否定的！"
"确实。"裴思衡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所以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申请——以虐待未成年人罪剥夺林婉茹的监护权，自然也就切断了那点可怜的血缘关系。"
林老爷子脸色大变："你不可能有证据！"
"您忘了吗？"裴思衡拉开抽屉，取出一沓泛黄的照片，"孤儿院的陈院长，可是个摄影爱好者。"
照片上，年幼的夏之晴蜷缩在储物间，手臂上满是淤青。
林老爷子的拐杖"咣当"倒地。
主卧里，夏之晴正对镜整理头纱。
婚纱完美得不可思议，每一寸都贴合她的曲线，仿佛真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她轻轻触碰耳垂上的创可贴，忽然听见阳台传来轻响。
"裴思衡？"她转身，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林家独子，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举着一把枪。
"表妹。"他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婚礼前，先见见家人吧。"
夏之晴的血液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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