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碎光像一场金色暴雨,倾泻在华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的每个角落。夏之晴站在香槟塔旁的阴影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细长的杯脚。
"之晴,别像个透明人似的杵在那儿。"夏明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带着红酒气息的热气喷在她耳后,"去和王总打个招呼,他刚才问起你。"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白色绸缎裙摆泛起珍珠般的光泽。"我只是养女,不适合代表夏家应酬。"声音很轻,却像她裙子上那些细小的珠片一样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养女也是夏家的人。"夏明远的手指在她腰后警告性地掐了一下,"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十年如一日地反复割开结痂的伤口。夏之晴垂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恰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等她再抬头时,已经挂上标准的微笑,朝王总的方向走去。
酒会进行到第三个小时,她已经婉拒了四位搭讪者。第五位梳着油头的男人正端着两杯香槟向她走来时,夏之晴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发麻,像是被什么危险的掠食者盯上了。
她下意识转头,视线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宴会厅另一端,裴思衡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水晶杯。深灰色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的轮廓,领带却不知何时被扯松了,露出嶙峋的锁骨。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锁在她身上,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后山见过的狼。
"小姐,您的耳环..."油头男人已经凑到跟前,手指即将碰到她耳垂的珍珠。
"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打断了一切。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声源处——裴思衡脚边炸开的香槟杯,琥珀色酒液溅在他锃亮的牛津鞋上。
"裴总?"主办方负责人慌张地跑过去。
男人却径直穿过人群走来,昂贵的西装面料擦过夏之晴裸露的手臂,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他看都没看那个举着香槟的男人,只是用身体语言将夏之晴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夏小姐。"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质,"令兄在找你。"
夏之晴惊讶地发现他居然知道自己是谁。没等她回应,裴思衡已经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体温的布料沉甸甸压下来,混杂着雪松与皮革的气息,烫得她耳尖发红。
"我不..."
"你穿得太少了。"他打断她的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锁骨,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像是体贴,只有夏之晴感受到其中不容拒绝的掌控欲。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黏在他们身上。夏之晴看到夏明远铁青的脸,看到名媛们惊愕的表情,看到主办方恍然大悟般拍着额头说:"原来裴总认识夏小姐..."
"不认识。"她脱口而出。
裴思衡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现在认识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张烫金名片塞进她手心,"明天十点,我的司机会去接你。"
直到黑色迈巴赫消失在夜色中,夏之晴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那张名片。烫金的"裴思衡"三个字棱角分明,像它的主人一样带着攻击性。
"你什么时候搭上裴思衡的?"夏明远把她拽进休息室,力道大得在她手腕留下红痕。
"我不认识他。"夏之晴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不认识?"夏明远冷笑,"全城最难攀的高枝,会无缘无故对你这个养女示好?"他忽然凑近,酒气喷在她脸上,"别耍花样,之晴。夏家养你十年,不是让你当白眼狼的。"
夏之晴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哥哥在害怕什么?怕我找到比夏家更大的靠山?"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左耳瞬间嗡鸣,嘴里泛起铁锈味。她舔了舔破裂的嘴角,在夏明远再次抬手时轻声说:"打狠了,明天怎么见裴总?"
夏明远的手僵在半空。
回到夏家别墅已是凌晨。夏之晴站在浴室的落地镜前,看着肩膀上渐渐浮现的淤青。热水冲刷过身体时,她想起裴思衡那个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整个宴会厅瞬间凝固的空气。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伤口记得冰敷。」
她手指发抖,差点摔了手机。浴室窗户明明关得严实,却无端端窜过一阵冷风,吹得她浑身起栗。他怎么知道她受伤了?难道...
夏之晴裹着浴袍冲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楼下梧桐树影里,一点猩红火光忽明忽暗。黑暗中,有人正仰头望着她的窗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晚安,晴晴」
这是孤儿院院长给她起的小名,除了早已去世的养父母,没人知道。
第二天早晨,夏明远反常地等在餐厅,甚至亲手给她倒了杯牛奶。"昨晚是哥哥冲动了。"他推过来一个丝绒盒子,"生日礼物,补给你的。"
盒子里是珍珠耳环,和她母亲生前常戴的那对几乎一样。夏之晴后背发凉,这是警告——他在告诉她,连这种私密细节他都了如指掌。
九点五十分,一辆黑色幻影准时停在夏家门口。夏明远亲自送她出门,在司机看不见的角度掐着她后颈说:"好好把握机会,妹妹。"
车内弥漫着熟悉的雪松气息。真皮座椅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消肿的药膏和冰敷眼罩。夏之晴攥紧药膏,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有种踏上不归路的预感。
当车子停在裴氏大厦楼下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电梯直达顶层,秘书恭敬地引她进入办公室。落地窗前,裴思衡正在签文件,晨光给他锋利的轮廓镀了层金边。
"坐。"他头也不抬地说。
夏之晴没动:"裴总昨天演的是哪一出?"
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裴思衡终于抬头,目光从她红肿的左脸扫到刻意遮住的手腕。"我讨厌看别人碰我的东西。"他合上文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尤其是用弄伤的方式。"
"我不是任何人的东西。"夏之晴抬起下巴,"如果裴总找我来是为了满足救世主情结..."
话没说完,裴思衡已经绕过办公桌逼近。他比她想象中高大,靠近时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带着薄茧的拇指抚上她嘴角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和我结婚。"他突然说。
夏之晴瞪大眼睛:"什么?"
"你需要摆脱夏明远,我需要一个不会烦我的妻子。"裴思衡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契约婚姻,期限一年。报酬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合同上,夏之晴看清了那个天文数字。她应该感到被羞辱,可奇怪的是,心脏却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问。
裴思衡的手指正缠绕着她一缕发丝,闻言顿了顿。阳光太刺眼,夏之晴没能看清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情绪。
"因为你..."他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看起来最不会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