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总是缠绵悱恻,我撑着油纸伞走过乌镇的青石板路,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苔与水墨的气息。转角处的旧书店飘来一股陈年纸页的味道,和书靳淮书房里常年萦绕的沉香如出一辙。木质招牌在风中摇晃,“墨渊阁”三个鎏金大字,恍惚间竟与他亲手书写的匾额重叠。
推开门,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光线昏暗,老旧的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古籍,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墨香。“客人想看些什么?”低沉的嗓音从书架后传来,我握着伞柄的手骤然收紧——那声音,分明是书靳淮在为我讲解古籍时的语调,带着几分慵懒,又透着骨子里的优雅。
绕过书架,只见那人正半倚在藤椅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狼毫,在宣纸上写着小楷。月白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腕间的翡翠玉镯,那抹碧色,与他曾赠我的那只镯子别无二致。他抬眸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姑娘对古籍感兴趣?”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边的《山海经》上。书页间夹着的红叶书签,边缘呈锯齿状,和我当年在他的藏书阁里,用裁纸刀随意裁出的书签一模一样。“这本《山海经》,可是珍藏版?”我轻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书店里回荡。
他放下毛笔,起身走近,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姑娘好眼力。这是明代的孤本,”他指尖划过书页,“只是可惜,缺了半页插图。”说着,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檀木匣,打开后,里面躺着半幅残画——画中女子的背影,身着红衣,手持团扇,分明是照着我的模样所绘。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雨滴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窗边,将木窗推开一条缝,潮湿的风卷着雨丝飘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每到雨天,”他望着雨幕喃喃道,“总会想起一个人。她最爱在这样的天气里,缠着我讲书中的故事。”
我喉咙发紧,看着他转身时,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处的朱砂痣——那是我曾用胭脂为他点下的印记。“后来呢?”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他轻笑一声,眼中却满是怅然:“后来,她走了,带着我的半颗心。”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两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墨迹未干,他将纸递给我,“姑娘,可愿为这幅残画补全?”
我接过笔,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藏书阁共度的时光,他为我画眉的温柔,还有分别时他眼底的绝望。笔尖落下的瞬间,一滴泪砸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墨痕。他伸手轻轻拭去我的泪水,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从未分开过:“别哭,再哭,画就毁了。”
雨渐渐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望着我补全的画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画得真好,和她一模一样。”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我放下笔,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别走,”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至少,让我再看你一眼。”我回过头,看着他眼中的深情与眷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时光尘封的故事里,而这一次,我不知道该如何逃离。
书靳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