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味脉奇兵

传味谱整理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小笼包举着放大镜，鼻尖快贴到纸上。

“哎哎！这页有虫洞！”

她指尖戳着《姑苏十味札》的破洞。

“像不像滴雨堂那帮蛀虫啃的？”

江南姑娘正给线装书换棉线。

闻言“噗嗤”笑出声。

“包子姐，你这比喻能申请专利了。”

“那得叫‘害虫形象联想术’！”小笼包得意地扬下巴。

苏暖暖正对着相机调整古籍角度。

屏幕里忽然映出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谁在外面？”她猛地回头。

窗台上的绿萝簌簌发抖。

一个圆脑袋“咚”地撞在玻璃上。

“哎哟！”

是隔壁杂货铺的胖小子。

小笼包一把拉开窗户。

“小兔崽子！偷看什么呢？”

胖小子捂着额头，手里举着个信封。

“周、周店长让我送的！”

信封上印着滴雨堂的烫金logo。

老周接过信封，指尖一捻。

“还挺沉。”

拆开一看，众人倒吸凉气。

一沓高清照片，全是鲜气阁的后厨死角。

每张下面都标着日期。

“监视我们？！”小笼包的声音劈了叉。

照片最底下压着张律师函。

“要求我们公开所有传味谱内容？”苏暖暖念着念着攥紧了拳头。

“美其名曰‘行业共享’？”

老周突然笑了，把照片往桌上一撒。

“慌什么？这是急眼了。”

他捡起张拍着蒸笼的照片。

“连张师傅揉面的老茧都拍下来了，够用心啊。”

门口风铃突然狂响。

一个穿西装的瘦高男人闯进来。

油头粉面，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哪位是鲜气阁负责人？”他扬着下巴扫视全场。

“我是。”苏暖暖上前一步。

男人从包里掏出个烫金名片。

“滴雨堂法务代表，王律。”

“开门见山，”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传味谱属于行业遗产，不该由你们独占。”

小笼包“嗤”了声。

“你咋不把你家祖坟刨了共享？”

王律脸色一僵。

“女士请注意言辞。我们已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

他从公文包抽出文件。

“这是传票，明天上午十点，带所有古籍到庭。”

老周突然咳嗽起来，咳得直不起腰。

苏暖暖赶紧拍他后背。

“老周叔，您没事吧？”

老周摆着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

倒出粒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嘴里。

“王律师是吧？”他缓过气，眼神浑浊却带刺。

“知道传味谱里，哪本最金贵不？”

王律皱眉：“无非是些旧纸堆。”

“《百味薪传录》见过没？”老周慢悠悠地说。

“方淮之老先生亲笔评注的孤本。”

王律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方老的手稿早失传了！”

“不巧，”老周指了指江南姑娘身后的木盒，“就在这儿躺着呢。”

他突然提高音量。

“方老在里头写了啥，你知道不？”

“写着光绪年间，就有奸商偷方子！”

“还写着——对付这种货色，得用祖传的法子！”

王律的额头渗出细汗。

“你、你们想耍什么花招？”

“耍花招？”小笼包突然拍桌。

“明天法庭上，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王律攥紧公文包，转身就走。

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个人。

“哎哟！”

一箱新鲜荠菜撒了满地。

背带裤大叔叉着腰瞪他。

“眼瞎啊？这可是凌晨挖的带露水荠菜！”

王律骂骂咧咧地躲开。

大叔看着他的背影啐了口。

“暖暖，这孙子来干啥？”

苏暖暖捡起片荠菜叶。

“来要传味谱的。”

“他咋不直接去抢银行？”大叔急了，“那些老册子可是宝贝！”

“我爷爷当年为了抄《南点拾遗录》，在苏州蹲了仨月！”

老周突然眼睛一亮。

“老顾，你说啥？”

“我说我爷爷……”

“不是这句，”老周打断他，“你刚说这荠菜……”

“带露水的啊，”大叔挠挠头，“做春包最鲜。”

老周突然往整理室跑。

“快快！把《点心时令考》找出来！”

江南姑娘手快，抽出来递过去。

老周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

“看！”他指着泛黄的字迹。

“‘雨水后，露芽生，此时荠菜入馅，需配新茶汁’。”

“滴雨堂上个月推出的‘春露包’，是不是这么做的？”

苏暖暖猛地想起。

“对！他们宣传说是独家秘方！”

“屁的独家！”老周把书拍在桌上。

“这是道光年间的法子！”

小笼包突然跳起来。

“我知道该咋整了！”

她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你去哪儿？”苏暖暖喊她。

“找基金会那帮老学究！”远远传来她的声音，“给这些古籍做碳十四鉴定去！”

第二天清晨。

鲜气阁还没开门，门口就围满了人。

记者扛着摄像机，长枪短炮对准玻璃门。

“苏老板！传味谱是真的吗？”

“方老手稿会不会是伪造的？”

小笼包扒着门缝往外看。

“我的娘，赶上明星开记者会了。”

老周端着个砂锅从后厨出来。

“慌啥？先吃早饭。”

砂锅里是翻滚的白粥，飘着翠绿的荠菜碎。

“新熬的荠菜粥，配着刚蒸的萝卜丝饼。”

江南姑娘咬了口饼，眼睛瞪得溜圆。

“这饼的酥皮……和《面艺七十二变》里写的一样！”

“那是，”老周得意地挑眉，“按方子加了点陈皮水。”

前台小妹突然跑进来。

“不好了！王律师带着人来了！”

众人跑到门口。

王律正指挥两个穿制服的人贴封条。

“根据法院裁定，暂时封存鲜气阁所有疑似古籍！”

小笼包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

被老周一把拉住。

“别急，看他表演。”

王律瞥见门后的众人，故意提高声音。

“某些商家打着保护传统的幌子，实则垄断资源，真是行业之耻！”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

“不对啊！舌尖基金会发声明了！”

“传味谱已经被认定为文化遗产了！”

王律的动作僵住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滑动。

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小笼包推开门，叉着腰笑。

“王大律师，脸疼不？”

“基金会不仅认了，还派专家团来了呢。”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几个戴眼镜的老先生颤巍巍地下来，怀里抱着仪器。

为首的白胡子老头直奔老周。

“周老弟！可算找到你了！”

老周拱手：“陈教授，辛苦您跑一趟。”

“啥也别说了，”陈教授握住他的手，“方老的手稿呢？我做梦都想看！”

闪光灯疯狂闪烁。

王律带来的人悄悄撕下了封条。

“王律师，”苏暖暖走到他面前，“还要封存吗？”

王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突然狠狠瞪了眼旁边的记者。

“都是你们瞎报道！”

转身钻进出租车，溜了。

人群爆发出哄笑。

陈教授捧着《百味薪传录》，手抖个不停。

“真迹！绝对是真迹！”

“这处批注，和方老晚年笔迹完全一致！”

他突然对着镜头，激动地说：

“这些古籍证明，真正的美食传承，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私有财产。”

“但也绝不能被资本巧取豪夺！”

“鲜气阁这种保护方式，值得所有同行学习！”

直播镜头前，弹幕刷成了瀑布。

“鲜气阁加油！”

“把滴雨堂的假面具撕下来！”

“想去鲜气阁看古籍！”

小笼包突然跳上台阶。

“各位父老乡亲！”她扯着嗓子喊。

“今天鲜气阁不营业！”

众人愣住了。

“我们要搞个‘传味开放日’！”她笑得像朵花。

“所有古籍，免费供大家参观！”

“还有，”她指了指后厨，“老周叔会现场还原古方点心！”

人群瞬间沸腾。

江南姑娘拉着苏暖暖的手。

“暖暖姐，我们真的要公开吗？”

苏暖暖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面孔。

“方老不是说吗？味脉在人心。”

“真正的宝贝，永远偷不走。”

老周正在调试一个黄铜小锅。

锅沿刻着复杂的花纹。

“这是民国时期的‘三沸壶’，”他向围观的人介绍，“煮糖水要用三沸三凉。”

一个小学生举着手。

“周爷爷，能做那个‘会开花的包子’吗？”

“当然能，”老周笑得眯起眼，“《点心戏法录》里写着呢。”

苏暖暖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心滴雨堂的后手，他们在找方老的后人。”

苏暖暖的心猛地一沉。

抬头看向远处。

滴雨堂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仿佛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小笼包突然凑过来。

“发啥呆呢？陈教授让你去剪彩呢！”

苏暖暖收起手机，挤出笑容。

“来了。”

剪彩仪式的红绸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周的剪刀刚碰到红绸。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滴雨堂的方向，冒出滚滚黑烟。

人群惊呼起来。

“着火了？！”

“快去看看！”

苏暖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周突然按住她的肩膀。

“别去。”他的声音异常冷静。

“这火，烧得蹊跷。”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

王律的身影混在围观人群里，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苏暖暖突然明白了。

这把火，是冲着鲜气阁来的。

他们想把纵火的帽子，扣在争夺古籍的头上。

她掏出手机，指尖冰凉。

那条匿名短信再次浮现。

方老的后人……

这才是滴雨堂真正的杀招。

老周突然把《百味薪传录》塞进她怀里。

“保护好这个。”

他从墙角抄起根擀面杖。

“丫头，看好店。”

“我去会会那个周扒皮。”

说完，他佝偻的背影，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人群。

朝着滴雨堂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苏暖暖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古籍。

掌心的温度，仿佛能熨烫开百年的风霜。

也能点燃，对抗黑暗的火光。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对小笼包说：

“把所有监控录像备份。”

“再准备点醒酒汤。”

“老周叔回来，可能要喝两杯。”

小笼包虽然一脸懵，还是用力点头。

“好！我这就去！”

阳光穿过玻璃，照在传味谱的封面上。

《味海钩沉》四个字，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

苏暖暖知道。

这场鲜气保卫战，才刚刚到最关键的时刻。

而她们的武器，从来都不只是古籍。

还有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

滚烫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