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风总带着水汽,把简安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皮肤上。他正蹲在青石板上,看着秦楚用那把燃着幽蓝火焰的匕首削木片——说是要给窗台上的盆栽做个围栏,其实不过是借着动作,把散落在他颈后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
“手都快冻僵了。”简安仰头躲开,指尖却被秦楚顺势握住。摆渡人的掌心总是带着点凉意,却比渡口的寒风暖得多。他们搬进这临岸的小屋已经半年,从大学宿舍的上下铺,到如今共用一张木桌,简安早已习惯转头时,总能看见秦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木门被推开时,带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岑秋裹着件厚外套冲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个东西,脸上的神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许尽欢跟在后面,灵媒特有的苍白脸色此刻更添了几分青灰,进门就扶住桌沿大口喘气:“他捡回来个……不干净的东西。”
岑秋把怀里的物件往桌上一放——是台老式相机,黄铜机身裹着层深浅不一的铜锈,镜头却异常透亮,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雾。“旧货市场淘的,”他声音发紧,“前两天拍了几张渡口的水,洗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照片,指尖抖得厉害。简安凑过去看,照片上浑浊的河水泛着灰光,水面上却浮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灰蓝色的旗袍,长发披散着,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看得真切,怨毒地盯着镜头。
秦楚的指尖在照片边缘捻了捻,蓝火匕首的光忽然跳了跳:“民国年间的东西,附着的灵体执念很重。”
许尽欢已经把指尖搭在相机上,闭着眼轻轻颤抖。他天生能与灵体共情,此刻额角渗出冷汗,声音细若蚊蚋:“是个女人……好冷……脖子上有勒痕……”
岑秋猛地攥住他的手,预言家的直觉让他心口发紧——这几天夜里,总有人在耳边低语,像指甲刮过玻璃,他原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
“扔了吧。”简安看着那相机,阴阳眼能看见镜头里盘踞着一团灰雾,“留着是祸害。”
岑秋也是这么想的。当天下午,他开车把相机扔进了城郊的垃圾场,还特意往上面压了块大石头。可半夜被冻醒时,却发现那台相机正躺在床头柜上,镜头对着他和许尽欢的枕头,铜锈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许尽欢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跟着回来了……刚才在梦里,它问我,为什么不帮它申冤。”
岑秋把人搂紧,摸出手机给简安发消息。窗外的风卷着浪声拍岸,像有人在水里挣扎,他盯着那台相机,忽然觉得那透亮的镜头里,正有双眼睛在静静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