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操场的跑道上织出一片细碎的金网。我站在升旗台前,指尖抚过微微发烫的金属旗杆,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攥着演讲稿颤抖的女孩。远处传来清脆的广播体操声,将记忆的闸门轻轻推开。那是初二的春天,公告栏里贴出的演讲比赛通知像一团跃动的火苗,灼得我心里发烫。我几乎是冲进办公室报名的,班主任惊讶地推了推眼镜:"全市比赛可不容易。"我扬起下巴,声音比窗外的春风还要急切:"我想试试!"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生活被稿纸与红笔圈出的批注填满。深夜台灯下,删改过第七遍的演讲稿仍在纸上扭曲着,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镜子里的身影随着背诵声晃动,发音咬不准的音节卡在喉咙里,镜子蒙上雾气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更让我难堪的是某次课间,当好友小林笑称我"魔怔了"时,我猛地将资料摔在桌上,纸页纷飞中我们的友情出现了一道裂缝。转折发生在某个暴雨夜。我抱着被水浸透的稿件冲进教师办公室时,李老师正收拾着要下班。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暖风机推到我面前,湿透的校服蒸腾起白雾。我们就着窗外雨声逐句推敲,她用红笔圈出每个需要停顿换气的地方,像在黑暗里点亮一串小灯笼。走廊尽头的钢琴房突然传来《月光奏鸣曲》,我们相视而笑——那是音乐老师特意为我留的练习时间。决赛当天,我站在舞台边缘听着前一位选手声情并茂的发言,掌心沁出的汗珠在话筒上晕开小片水渍。当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时,膝盖不受控地打起颤。台下忽然响起熟悉的掌声,班主任站在第一排朝我竖起大拇指,小林在观众席拼命挥舞着写有我名字的荧光板。那些曾让我委屈的泪水、争吵的话语,此刻都化作涌动的暖流。我深吸一口气,麦克风中传出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沉稳,词句像溪水般自然流淌。当颁奖嘉宾念出"一等奖"时,我看见礼堂顶灯在奖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李老师冲上来拥抱我,带着粉笔灰的气息温暖而真实。散场后小林红着眼眶递来棒棒糖,糖纸在夕阳里泛着虹色:"其实你背稿时打呼噜的样子特别可爱。"此刻站在操场上,风掠过旗杆发出清越的声响。远处操场新栽的紫藤正努力攀着铁架生长,嫩绿的卷须在阳光下舒展。那些曾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原来都是生命赠予的磨刀石。每道划痕都在提醒我:真正的成长不是避开荆棘,而是在刺痛的瞬间学会把锋芒化为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