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日光灯,浅灰色的地砖,消毒水的味道。和他从系统里出来那天看到的走廊一模一样。他站在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三十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自嘲的、对自己说“你在想什么呢”的笑。
他转身准备回病房。
“请问,张真源是在这间病房吗?”
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低沉,沙哑,像冬天的风,像他记忆里的一样。
张真源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
他没有转身。他怕自己转身之后发现那个声音只是幻觉。他怕自己转身之后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怕自己转身之后发现,那个在系统里和马嘉祺度过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濒死体验中的梦境,而这个声音只是某个刚好姓马的路人的、和他记忆重叠的巧合。
脚步声在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声音的震动在空气中传递过来。
“护士站说这间是张真源的病房。我可以进去等他吗?”
张真源终于转过了身。
走廊的日光灯下站着一个人。灰色外套,黑色双肩包,头发比系统里长了一些,有些长了,垂在眼前。他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副本里更苍白,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下颌线锋利。他的眼睛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但那口井里此刻没有冰冷,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和这张冷冽的脸完全不搭的、近乎笨拙的紧张。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相机。不是那种巨大的专业相机,是一个小巧的、银黑色的胶片相机,挂绳缠在他的手指上,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微微发白。
他看见张真源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站在走廊中央,手里提着相机,看着张真源。张真源穿着病号服,扶着门框,胸口的绷带在白色T恤下面隐约可见。他的脸很白,比系统里白得多,瘦了一些,颧骨比之前明显了。但他的眼睛很亮,和镜中剧院舞台上第一次被聚光灯照亮时一样亮。
两个人隔着大约五米远的距离对视。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不太明亮的白光。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傍晚的光从那里照进来,把走廊的地面分成了明暗两半。马嘉祺站在暗的那一半,张真源站在明的这一半。
“你好,”马嘉祺开口了。声音有点紧,像一根被调到极限的琴弦,“我叫马嘉祺。我是摄影记者,正在做一个关于心脏手术康复患者的专题故事。听护士站说你恢复得很好,方便拍几张照片吗?”
张真源看着他。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镜中剧院里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的那个人,无尽教学楼里在黑暗中握紧他的手的那个人,回声廊里忘记了他的名字却还是握住他的手的那个人,血月集市里说“你”的那个人。
但这些画面没有任何一个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因为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副本里冷静精准的马嘉祺,不是那个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资深玩家。他是一个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相机、假装自己是来拍专题故事的、紧张到指节发白的普通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