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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深渊等你

祺源文章合集

主刀医生的手很稳。他在心脏上做了两个关键切口,修补了瓣膜,加固了左心室壁。每一步都精确得像钟表。但他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因为他在等一样东西——等心脏重新跳动的时候,希望它能恢复自主节律。

有些心脏在体外循环之后不会自己跳起来。它们需要电击,需要药物,需要时间,有时候需要很多时间。有些心脏甚至永远不会再跳了。

“准备复跳。”主刀医生说。

体外循环机的流量逐渐降低,温热的血液重新灌满冠状动脉。所有人都在等——护士、麻醉师、灌注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被手术灯照得发亮的心脏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心脏没有跳。

主刀医生的手没有动,他的眼神很稳定。他没有慌张,因为这种情况他见过太多次了。心脏需要时间。它被停跳了将近三个小时,肌肉纤维需要重新获得电信号的指挥。

“再等等。”他说。

五秒。十秒。十五秒。

监护仪上那条直线像一根绷紧的弦,没有一丝波动。

“给予肾上腺素。”主刀医生的声音仍然很稳。

护士从手术台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支注射器,将透明的液体注入体外循环管路。药物随着血液流入冠状动脉。

又是十秒。

那条线波动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波动——像一片羽毛落在了静止的水面上。然后又一个波动,比第一个大一点。然后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监护仪上出现了第一个清晰的QRS波群。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心律逐渐变得规整,虽然不如正常人那么有力,但它在跳。它活过来了。

手术室里没有人欢呼。这是手术室,不是电影片场。但麻醉师的眼睛弯了一下——她在口罩后面笑了。巡回护士转身去记录台上写下复跳时间。主刀医生的手依然很稳,开始缝合心包、关胸。

手术成功了。

张真源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还在麻醉中没有醒来,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手腕上的留置针连着输液管和监护仪。

没有人等在走廊里。

没有马嘉祺。

十二个小时后。晚上九点。

张真源在ICU里醒过来的时候,喉咙里插着气管导管,嘴巴里是塑料的味道,脸上压着氧气面罩。他的胸口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砂纸摩擦他的肋骨。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天花板是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光。房间里有各种仪器的声音,嘀嘀嘀的,嗡嗡嗡的,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令人安心的噪音。

他活着。

他成功了。

他闭上眼睛,想笑,但笑不出来,因为气管导管的存在让他的面部肌肉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他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他想起了马嘉祺。

在ICU里的第一个夜晚,他没有等到任何人。

第二天的下午,他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胸口的绷带下是新缝合的伤口,大约十五厘米长,从胸骨上缘一直延伸到剑突下方,像一条深红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