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又跳了一下。
“马嘉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仍然沙哑,但他发现自己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那个叫马嘉祺的人看着他,然后做了一件张真源不记得见过的事——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任何一种复杂的、需要解释的笑。就是一个简单的、干净的、因为看见了某个值得笑的东西而自然流露出的笑。
那笑容在那张一贯冷冽的脸上出现了不到一秒,像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下面流动的、温热的水。
然后马嘉祺转过身,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不是安全屋。
是一片开阔的空间,穹顶高得望不到顶,四壁全是书架,成千上万本书整齐地排列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空间的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
书页是空白的。但当张真源走近的时候,空白页面上开始浮现出字迹。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是他自己的笔迹:
“我叫张真源。我认识一个叫马嘉祺的人。我不记得他是谁了,但我知道——如果我连他都不记得了,那我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字迹在最后一句话上微微颤抖,像是写这些字的时候,手在发抖。
张真源看着这几行字,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记忆。是比记忆更底层的东西——一种“确认”。他确认这些字是他写的。他确认这个叫马嘉祺的人很重要。他确认在这座吞噬一切的教学楼里,他们走到了这里,没有把彼此弄丢。
他的手还握着马嘉祺的手。
马嘉祺没有松开,他也没有。
圆桌上的书还在翻页。
空白书页上,张真源的笔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来。不是他在写,是这本书在“记录”——记录他在这个副本里留下的每一个印记,每一道痕迹,每一次快要被抹去又重新燃起的光。
书页翻到了最后一张。
最后一页不是空白的。上面只有一行字,不是手写的,是印刷体,黑色的,规整得像某种正式的文件通知:
“玩家编号 S-0721(张真源),现实体征:心率 42 次/分,血压 70/40 mmHg,正在进行急救。系统建议:立即退出副本。退出将保留现实生命,清除所有副本相关记忆。”
张真源盯着这行字,没有动。
他看得懂每一个字。心率42。血压70/40。正在急救。但他看不懂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不是因为他丧失了理解能力,而是因为“现实生命”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已经变得不太真实了。
他在这里。
他站在一间巨大的圆形图书馆里,手心里是另一个人的温度,面前是一本正在自动书写的书。这一切给他的“实感”远远超过了那个他快要忘记的、叫做“现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