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看着他的侧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他记得这部电影。记得当时看的时候,张真源也是这样,蜷在录像厅那张破旧的椅子上,看得很认真,看到最后,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散场后,走在深夜清冷的街道上,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你会找我吗?”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马嘉祺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笑着揉乱他的头发,说些“怎么可能走散”之类的、年少轻狂又笃定的话吧。
时过境迁。他们何止是走散。他们是彼此亲手推开,在命运的洪流里挣扎沉浮,带着满身伤痕,在绝望的彼岸遥遥相望。
电影接近尾声。苍老的男主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远处嬉戏的孩童,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眼神空洞。画外音是他平静的独白,诉说着一生的错过与遗憾。字幕缓缓升起,那首哀婉的主题曲再次响起,带着岁月的沧桑和无奈。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片尾字幕滚动。客厅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张真源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也随着电影的落幕,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只有屏幕上滚动的字幕,映亮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马嘉祺坐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也没有动。胸口那处,因为电影的情节,更因为张真源此刻无声流露出的、深重的悲伤,而闷闷地疼着。他想说点什么,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想说“那只是电影”,想说“都过去了”,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张真源肩膀的前一刻,停住了。悬在半空,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怕。怕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脆弱的平静,会因为一个不合时宜的触碰而再次碎裂。怕张真源会像受惊的鸟,再次竖起全身的尖刺,将他彻底推开。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张真源忽然动了。
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吸了一下鼻子。很轻的动作,但在极度寂静的黑暗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然后,他慢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脸更深地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抽气声,从紧紧环抱的双臂间泄露出来,在黑暗里,显得如此无助,又如此沉重。
马嘉祺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心脏像是被那细微的抽气声狠狠攥住,拧紧,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不再犹豫。
那只悬空的手,缓缓落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到极致的力道,轻轻地、轻轻地,覆在了张真源微微耸动的、单薄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