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色废墟相爱

动作很幼稚，甚至有些可笑。但他做得很认真，画完之后，还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长长的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马嘉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张真源微微弯下的、裹在厚重羽绒服里的背影，看着他笨拙画下的那个不成形的图案，看着他专注凝视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得发疼，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的暖流。

有多久，没看到他身上流露出这样一丝近乎孩子气的、与沉重病痛和冰冷过往无关的痕迹了？

哪怕只是一个笨拙的、转瞬即逝的雪地涂鸦。

张真源画完，直起身，似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中散开。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马嘉祺的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那个雪地上的“笑脸”上。粗糙，歪斜，很快就会被新的落雪覆盖，或被路过的脚印踩乱。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它真实地存在着，像一个微弱的、无声的信号。

他忽然快走几步，跟了上去。这一次，距离稍微缩短了一些。

张真源察觉到了，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加快，也没有拉开距离。

雪，似乎又下得大了一些，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肩头，帽子上。世界一片素白，万籁俱寂，只有他们一前一后、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和彼此交错的、清浅的呼吸声。

走回公寓楼下时，张真源的鼻尖和脸颊都冻得通红，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小的冰晶，但眼神似乎比出门时清亮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少了几分死气沉沉的麻木。

马嘉祺跟在他身后，肩头的积雪化开，洇湿了一小片衣料，头发也湿漉漉的，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比往日明亮，紧紧锁着前面那个身影，生怕他脚下打滑。

进入电梯，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张真源摘下帽子和手套，拍了拍身上的雪。马嘉祺也照做，动作有些僵硬，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张真源。

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身上带着寒气、脸颊微红、沉默不语的人影。没有交流，空气却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紧绷和令人窒息的沉重。

回到公寓，暖气扑面而来。张真源脱掉厚重的羽绒服和雪地靴，赤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客厅，在那块他常待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微微喘息着，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马嘉祺看着他坐下，才转身去厨房。不一会儿，他端出来两杯东西。一杯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牛奶，放在张真源手边的矮几上。另一杯，是他自己的，黑咖啡，放在稍远一些的沙发扶手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他端起咖啡，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借着杯壁的温度暖着有些冻僵的手指，目光低垂，望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