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色废墟相爱

胃部又传来一阵隐约的抽搐，提醒着他这具躯壳的脆弱和不堪。他蜷得更紧了些，额头抵着冰凉的膝盖，试图将脑子里那些混乱不堪的念头压下去。

夜色渐深，雨后的城市恢复了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像遥远的海潮。卧室里没有开灯，黑暗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以为马嘉祺或许已经睡下，或者离开了客厅。一阵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卧室门外。

没有敲门，没有推门。只是停在那里。

张真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身体在黑暗中绷紧。

门外的人似乎也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隔着厚重的门板，张真源甚至能想象出马嘉祺此刻的样子——大概还穿着那身家居服，头发或许还微湿，背脊挺直却透着疲惫，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一定正死死盯着这扇门，眼底翻涌着未散的忧虑、悔恨，还有那种让他无所适从的、近乎偏执的坚持。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张真源几乎要撑不住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叹息。短促，沉重，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某种无法言说的……痛楚。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离去的方向。很轻，很慢，消失在客厅的方向。

张真源紧绷的身体，在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一点点松懈下来。可心脏那处，却因为那声叹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胃部的抽搐更清晰，也更难忍受。

他缓缓转过身，平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霓虹映出的、模糊变幻的光影轮廓。眼睛干涩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在下午那场歇斯底里的崩溃和后来马嘉祺那场更加惨烈的告白中，被彻底透支、榨干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疲惫，和一种深切的茫然。

未来在哪里？他不知道。

马嘉祺的“死磕到底”，又能“磕”出什么结果？他更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有些伤口，即使强行缝合，底下依旧是化脓的腐肉。

而他和马嘉祺之间，横亘着的，又何止是三年的时光和一场大病？

……

日子以一种近乎诡异的、粘稠的状态，继续往前流淌。

那场暴雨般的对峙和崩溃之后，公寓里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沉、也更微妙的寂静。两人依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的、偶尔交错的世界。

马嘉祺依旧履行着他“看护”的职责，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默，也更加……小心翼翼。三餐准时，营养均衡，换着花样做各种据说对胃好、味道又清淡的食物。

他不再试图和张真源进行任何多余的交流，提醒吃药时也只是简短地说一句“药在桌上，温水”，然后便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