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色废墟相爱

他转过身，脸上已然挂起无可挑剔的微笑，对不远处面露忧色的画廊主人略一颔首，信步走了过去，仿佛刚才与张真源之间那短暂而激烈的对峙，不过是熟人间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寒暄。

他重新融入人群，谈笑风生，点评艺术品，举止优雅得体，影帝的气场全开，很快成为新的焦点。

只有一直留意他的助理，才能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神经质地微微蜷曲着。

张真源穿过人群，走向相对僻静的休息区。

这里光线更暗，只有几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将丝绒沙发和深色地毯笼罩在静谧之中。

空气里的喧嚣被厚重的帷幕过滤，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他并没有在沙发上坐下，而是径直走向角落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内部工作区域的门。

推开，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堆放着画框、工具和一些未拆封的包装材料，空气里弥漫着木头、颜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空间。画廊的卫生间或许是个选择，但那里随时可能有人进出。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一个小型储藏室，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节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空间不大，堆着更多的杂物，但足够隐蔽。

反手关上门，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后背抵上冰凉粗糙的墙壁，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羊绒西装传来，让他绷紧的脊背微微一颤。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翻涌的、连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情绪压下去。

刚才面对马嘉祺时的每一分冷静，每一句反击，此刻都化作了实质性的疲惫，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光滑平整，昨晚留下的短暂印记早已消失无踪。

可马嘉祺唇上那道明显的伤痕，他记得牙齿磕破柔软皮肤时那细微的触感和阻力，记得随即涌上的、极淡的血腥气，也记得马嘉祺瞬间僵直的身体和那双骤然收缩、盛满震惊与狂怒的眼眸。

“只接床戏。”

他用口型无声地吐出这四个字，在寂静的储藏室里，仿佛都能听到空气被划破的轻响。

当时是极致的羞辱，是自毁般的反击，是想要彻底斩断一切可能的、最不堪的方式。

可此刻，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黑暗里，那四个字却像冰冷的回旋镖，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扎回他自己心上。

一阵尖锐的抽痛猝不及防地从胃部蔓延开，瞬间席卷了半个胸腔。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墙壁滑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这不是第一次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疼痛。这三年来，它像潜伏的幽灵，总在不经意间，在他情绪剧烈起伏之后，悄然而至。

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更清晰的痛感来压制内脏的绞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冷汗浸湿了额发，一缕碎发粘在苍白的脸颊上，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