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还沉浸在那句无声却比惊雷更震耳欲聋的宣言带来的毁灭性冲击中,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
张真源轻而易举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那截瓷白的腕子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在昏暗光线下有些刺目。但他看也没看,仿佛那疼痛并不属于自己。
他最后瞥了一眼僵立原地、仿佛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劈中、从灵魂到肉体都寸寸焦裂的马嘉祺,眼神里没有快意,没有悲伤,没有恨,也没有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虚无。
然后,他转过身,再没有丝毫留恋,迈开步子,朝着走廊尽头那扇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平稳,清晰,渐行渐远。
留下马嘉祺一个人,站在原地,如同被遗弃在暴风雪中心的困兽。
唇上被咬破的地方,细微的刺痛感此刻才后知后觉地、鲜明地传来,混合着那股极淡的血腥气,直冲头顶。耳边反复回荡着张真源最后那句无声的、却比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更剜心刺骨的话——
“只、接、床、戏。”
镁光灯残留的光斑还在视网膜上灼烧。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可能是闻讯赶来的工作人员,也可能是那群嗅觉灵敏的记者正试图突破封锁。
世界在旋转,喧嚣在逼近。
而马嘉祺只是站着,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站在明暗交界的阴影里,站在由他自己亲手推开、又由对方彻底砸碎的废墟中央。手里空空如也,刚刚握着的、那座象征无上荣耀的金色鹰形奖杯,不知何时已被他无意识地松开,滚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骨碌碌的声响,最终撞到墙壁,停了下来,鹰首低垂,金光黯淡。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唇上那一点尖锐的、冰凉的刺痛,和心底某个地方,轰然倒塌、彻底化为齑粉的巨响,在无边的死寂中,反复回荡。
张真源消失在了安全出口那扇沉重的防火门后。门轴转动,发出沉闷悠长的“嘎吱”声,随后是“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归位,将门内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走廊里残留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涌进马嘉祺的鼻腔。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抽空灵魂、浇铸在原地的石像。唇上被咬破的伤口,那一点细微的刺痛,此刻在死寂和寒冷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变成一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灼烧般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燎原,烧向四肢百骸,烧向他早已冻结的胸腔深处。
“只、接、床、戏。”
无声的口型,冰冷的眼神,那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的耳膜,钉进他脑海里最脆弱的区域,反复回响,搅得天翻地覆。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张真源最后看向他时,那种空茫又带着残忍嘲弄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