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张极蹲在夏至家的青石板台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阶缝里的青苔。

他怀里揣着个牛皮纸包，里面的芝麻糖和糯米糍被体温焐得发软，糖霜黏在油纸边缘，甜香却固执地从纸缝里钻出来，绕着他的鼻尖打转。

本来他是要问夏至明天去不去摸鱼的，结果到这边后夏至外婆却说夏至回来帮她干了一会活儿后饭都没吃就跑出去了。

他一听，二话不说就跑去给夏至买好吃的。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已经爬上老槐树的枝桠，把槐花都染成了银白色。巷口的风卷着槐花往他脸上扑，他揉了揉鼻子，又把纸包往怀里按了按。

那是他跑了三条街，在快打烊的供销社才买到的，芝麻糖是夏至以前说过“咬一口能甜到心里”的牌子，糯米糍裹着的椰蓉，也是夏至最喜欢的那种。

远处传来脚步声，张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猛地从石阶上弹起来，牛皮纸包差点从怀里滑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按住纸包，抬头时，正好对上夏至的眼睛。

她刚从朱志鑫家的小卖部回来，发顶还沾着朵槐花瓣，被月光一照，像落了片会发光的雪。张极的目光在那朵槐花上停了两秒，才慢吞吞地移到她脸上，喉咙里像是卡了块芝麻糖，半天没说出话。

夏至你怎么来了？

最后还是夏至先开了口，她的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带着点刚喝过冰汽水的凉意。

张极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因为紧张，调子比平时高了些。

张极我、我等你半天了！

他把牛皮纸包往她怀里塞，手指碰到她的掌心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耳尖却悄悄红了

张极我外婆说，女孩子晚上不能饿肚子。听阿婆说你没吃饭，就去买了点吃的。

夏至捏着纸包，指尖触到里面软糯的糯米糍，心里也跟着软了一块。她刚想道谢，就见张极又从后面的台阶上拿起个东西。

是个用嫩槐树枝编的小篮子，篮沿还沾着点树汁的青绿色，里面躺着颗圆润的鹅卵石，石面上用彩笔涂了朵各种各样的槐花，花瓣的粉色透着微微的红，像小姑娘害羞时泛红的脸颊。

张极这个给你。

张极把小篮子塞进她手心，手指紧张地蜷缩了一下，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她。

张极刚刚在快要收摊的地摊上看到的，觉得...…挺配你鬓边的栀子花发卡。

夏至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篮子，鹅卵石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却烫得她脸颊发热。她能看到张极攥着裤缝的手指，能看到他耳尖的红，能闻到他身上混着槐花香和糖霜味的气息。

张极见她没说话，以为她不喜欢，眼神瞬间黯淡了些，手指下意识去摸后脑勺。

张极要是你不喜欢，我明天再给你换一个?

张极集市上还有卖玻璃珠的，比这个好看…

夏至我喜欢。

夏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张极耳朵里。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碎银。

夏至很可爱，谢谢你，小极。

小极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软得像糯米糍。张极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了个模糊的音节。

晚风卷着槐花落下来，有一朵正好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朵花就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痒得他差点笑出声。

他看着夏至拿着纸包和小篮子站在月光下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巷口的槐花，这糖霜的甜，还有她发梢的栀子香，好像都变成了他心里的糖，要把他甜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