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后半夜的风总算褪了白日的燥，裹着老槐树叶的清苦，吹得夏至手里的栀子花发卡轻轻晃。花瓣泛着柔白的釉光，花蕊那颗小珍珠嵌得周正。

推家门时，夏至特意放轻了动作，怕吵醒里屋的外婆。指尖碰到鬓角的发卡，她轻轻捏住侧边的小机关，“咔嗒”一声，发卡从发间滑落，软乎乎的长发瞬间披在肩头，带着点洗发水的淡香。

夏至将喝剩的冰汽水拿起，玻璃瓶外壁的水珠还未完全蒸发，在鞋柜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她拎起瓶子，残留的汽水在瓶底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掀开冰箱门，冷气“呼”地涌出来，混着里面西瓜和剩菜的香气。

夏至把汽水塞进冷藏层最里面，又看了眼攥在手里的发卡，怕弄脏花瓣，她特意找了个干净的小纸盒，把发卡轻轻放进去。

卧室的窗帘拉了大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银辉。夏至踢掉拖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长发散在枕头上。

她本来还捧着小纸盒，琢磨明天别在左边还是右边鬓角好看，可窗外的虫鸣渐渐低了下去，风穿过纱窗的声音像轻轻的呢喃，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手里的纸盒滑到枕边，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

—

第二天清晨，夏至是被一阵急促又带着雀跃的敲门声惊醒的。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窗外的阳光已经高得晃眼，蝉鸣比昨晚更热闹了些，空气里的热浪蒸的她心烦。

张极夏夏!夏夏!快开门!

门外传来张极的声音，清亮又带着点急切，像刚发现什么宝藏的小孩。

夏至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拿起柜子上的梳子简单的梳了下头发，随后将发卡别在鬓角，就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张极就端着一个白瓷碗挤了进来。

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裹住了她一一是番茄鸡蛋面，番茄熬得彻底化开，橙红色的汤汁裹着细面条，金黄的鸡蛋碎撒在上面，还点缀着几丝翠绿的葱花，连热气里都飘着酸甜的香。

张极我早起去早市抢的番茄，你闻，多新鲜。

张极把碗递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清晨的阳光，指腹还沾着点面粉。

张极熬了快半小时才出汁，你快趁热吃，凉了就坨了。

夏至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她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番茄的酸甜裹着面条滑进喉咙，鸡蛋的香在舌尖散开，热乎的汤汁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

张极怎么样?好吃吗?

张极凑过来，有点紧张地看着她，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耳尖还带着点薄红。

张极我昨天特意问了我外婆，说熬番茄要加一点点糖才鲜。

夏至好吃，比上次的还要好吃点

夏至笑着点头，嘴角沾了点汤汁也没察觉。

张极见状，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巾，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了什么。

张极沾到啦，慢点吃。

夏至的脸颊忽然有点发烫，赶紧低头吃面，含糊地问。

夏至你今天不跟他们去钓龙虾了?

张极本来约好的，但想着给你做面，就跟他们说晚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