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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雾都孤儿……

一个月的试用期终于完了,奥立弗成了正式的学徒。现在正是疾病流行季节,用商人的话说,就是棺材行情看涨。几个星期之间,奥立弗学到了很多东西,苏伯尔先生的主意总是别出心裁、立竿见影,甚至超出了他最为乐观的估计。

当地居民中年纪最大的都不曾见过什么时候麻疹比现在还盛行,对儿童形成这么严重的威胁。小奥立弗多次带领葬礼行列,他配上了一条拖到膝盖的帽带,使城里所有做母亲的都有一份说不出的感动和表扬。奥立弗还跟着老板参加了绝大多数为成年人送葬的远征,来操练作为一个精明能干的殡葬承办人所必备的庄重举止和应对能力,他从中体会到,一些意志坚定的人在对生死离别时,都表现出令人惊讶的顺从与刚毅。

比如说,苏伯尔收到了一张给某位有钱的老太太或者老绅士举行葬礼的订单,死者身边围了很多亲属,这些人在死者得病期间满腔悲痛,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中也无法控制,背地里却再开心不过了,他们一个个踌躇满志,谈笑风生,无拘无束地打诨逗趣,就和没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发生过一样。男士们用英雄般的镇定抑制着丧妻的悲痛,做妻子的表面上为丈夫换上了丧服,但绝非真正的忧伤,她们的心中早已打算好了,穿上去不仅要尽量体面,而且要尽可能增添魅力。看得出来,一些在葬礼中痛不欲生的女士或者先生一回到家里便恢复了,喝茶的工夫便已经安之若素了。这一切细看起来,很令人有所受益,奥立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内心对这些人十分钦佩。

虽然我是给奥立弗·退斯特立传,但并无把握断言,在这些所谓正人君子的榜样感召下,他将变得逆来顺受了,但是有一点我可以毫不含糊地肯定,几个月以来,对于诺亚的欺凌和虐待,他一直忍气吞声。诺亚待他比之前更不好了。眼看新来的小家伙深得老板宠爱,配上了黑手杖和帽带,自己资格比他老,却依旧戴着松饼帽,身穿皮短裤,不由得妒火中烧。夏罗蒂因为诺亚的缘故,对他也很厌恶。苏伯尔太太看出老公想和奥立弗联络感情,也拼命地和他作对。所以一边是这三位,另一边是生意兴隆的殡葬业务,奥立弗处在二者之间,他的日子并不是好过的。

到这里,我马上写到奥立弗的经历中十分重要的一节了,这一段表面上看可能无关紧要,但却间接地使他未来的道路发生了极其巨大的变化,必须记录下来。

一天,奥立弗和诺亚在吃晚饭的时间一起下楼,来到厨房,共同享用一小块羊肉——十段里一磅半的没有一点油水的羊脖子。那时候夏罗蒂被叫出去了,其间有一会儿,饥饿难熬、品行恶劣的诺亚·克雷泊尔盘算了一番,就想戏弄一下小奥立弗。

诺亚想好后,他将双脚跷到桌上,一把揪住奥立弗的头发,又去拧他的耳朵,发表了一通自己的看法,宣布他是一个“卑鄙小人”,而且断定自己将来会看到他要上绞架,这件令人期待的事件总有一天会发生,等等。诺亚把各种各样招猫逗狗的话题全搬了出来,只要是一个没有教养、心理病态的慈善学校学生想得出来的话他都说了。但是他的这些辱骂一句都没有收到效果,他并没有把小奥立弗弄哭。诺亚还想做得更可笑一些。现在,许多有点儿小聪明,名气比诺亚大得多的人,想逗逗趣的时候也都会来这招。

诺亚变得更加咄咄逼人了。

“济贫院,”诺亚说,“嘿,你的母亲还好吧?”

“她已经去了,”奥立弗有些难过地回答,“你不要跟我谈她。”

说这句话的时候,奥立弗的脸色变了,他显得很紧张,嘴唇和鼻翼奇怪地翕动着,克雷泊尔认为,这预告着他会有一场号啕大哭。他更加过分了。

“济贫院,她是怎么死的?”诺亚问道。

“是那儿的一个老护士告诉我的,是她的心已经碎了,”奥立弗好像不是在回答诺亚的问题,而是自言自语,“我不知道怎么会心碎了。”

“哦,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诺亚看见奥立弗快要哭了,“谁让你哭鼻子了?”

“不,不是你,”奥立弗赶紧擦干眼泪答道,“反正不是你。”

“噢,不是我?”诺亚冷笑道。

“对,不是我,”奥立弗几乎吼着回答,“够了,你别再跟我提她,最好永远都不要提。”

“最好永远都不要提?”诺亚喊了起来,“好啊,不提。济贫院,别不知廉耻了。你妈也一样。她是个美人儿,这没得说。哦,天哪。”说到这里,诺亚表情丰富地点了点头,同时还用足气力皱了一下红鼻子。

“济贫院,你知道,”诺亚看奥立弗沉默了,说得更带劲,捉弄的语调中夹带着伪装出来的怜悯,那种腔调简直叫人无法忍受,“你知道,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当然,你那时更是没办法的,对此我深表同情,我相信每个人都是这样,都十分可怜你。不过,济贫院,你知道,你妈妈真的是个烂货。”

“你说什么?”奥立弗猛地抬起头来。

“是个真正的烂货,济贫院,”诺亚面无表情地回答,“她死得正是时候,否则的话,现在要么还在布莱德维尔感化院做苦工呢,要么是去流放,或者已经被绞死了,两种情况都有可能,你说呢?”

顿时,愤怒充斥奥立弗的脸,他猛地跳起来,把桌椅掀翻在地,一把掐住诺亚的脖子,拼命推搡,盛怒之下,他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几乎用了吃奶的劲朝诺亚扑过去,一把将他掀翻在地。

一分钟之前,这小孩儿看上去还是个和气冷静的小家伙,因备受虐待而显得病恹恹,现在他终于无法忍受,诺亚对他逝世的母亲的恶毒诬蔑使他热血沸腾。他直直地站在那里,目光炯炯有神,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暴怒的狮子,整个人都变了。他扫了一眼倒在自己脚下的这个使自己吃尽苦头的胆小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向他挑战。

“他要杀死我!”诺亚吓得哇哇大哭,“夏罗蒂,太太。新来的伙计要打死我了!来人啊!救命啊!快,奥立弗发疯啦!夏——罗蒂!”

紧跟着夏罗蒂的一声尖叫,苏伯尔太太也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尖叫,夏罗蒂从侧门冲进了厨房,苏伯尔太太在楼梯上停住了,直到她认为继续往下走并没有生命危险她才走下去。

“噢,你这个小浑蛋!”夏罗蒂尖叫着,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把揪住奥立弗,那副劲头仿佛可以与体格相当强壮的男孩子媲美,“噢,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杀——人——犯,混账!”夏罗蒂每停顿一次,便用力地打奥立弗一拳,并发出一声尖叫,在场的人都感到很过瘾。

夏罗蒂的拳头可不是无力的那种,苏伯尔太太却在担忧这对平息奥立弗的怒气仍达不到效果,她冲进厨房,伸出一只手拉住奥立弗,另一只手开始在他的脸上乱抓。诺亚趁这个形势,很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往奥立弗身上一顿乱揍。

这场剧烈的打斗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三个人便都累了,抓也抓不动了,打也打不动了,丝毫没被制伏的奥立弗被推进地窖,锁了起来。他不断挣扎、叫喊。不一会儿,苏伯尔太太便瘫软在椅子上,放声大哭起来。

“上帝,她老毛病又犯了。”夏罗蒂说道,“诺亚,我亲爱的,快拿杯水来,快些。”

“哦!夏罗蒂。”苏伯尔太太强打起精神说道。诺亚这时已经在太太的头上、肩膀上泼了些水,她只觉得无法呼吸,凉水又太多了,“哦!夏罗蒂,真是幸运啊,我们没有全部被他杀死在自己家里。”

“啊!我们真是幸运哦,夫人,”夏罗蒂深有同感,“希望老板吸取教训,别再招这种坏人上门,他们天生就是杀人犯、强盗。夫人,我进来的时候,可怜的诺亚差点儿被他打死。”

“哦,我可怜的孩子。”苏伯尔太太同情地望着挨了重打的诺亚,说道。

诺亚背心上的第一颗纽扣差不多和奥立弗的帽顶一样高,听到这句对他表示怜悯的话,竟然激动得用手抹着眼睛哭起来,哭得还挺叫人可怜,鼻子里哼哼唧唧的。

“这该如何是好?”苏伯尔太太高声叫起来,“你们的老板不在家,这屋子里一个男人都没有,不到十分钟,他就会把门踢倒啦。”此刻,奥立弗正在对那块木板猛踢猛撞,使这种可能性大大地增加。

“天哪,天哪!夫人,我不知道,”夏罗蒂说道,“我们应该让人去叫警察来。”

“也可以叫当兵的来。”克雷泊尔又出了个主意。

“不,不,”苏伯尔太太记起了奥立弗的老朋友,“诺亚,快到班普尔先生那儿去一趟,让他立刻到这儿来,一分钟也别耽误。快别找你的帽子了。一定要快!你边跑边弄把刀子贴在那只被打青了的眼睛上,那样可以消肿的。”

诺亚没再多说一句话,他用最快的速度出发了。这时候路上的人见到他准会吓一大跳,一个慈善学校的学生抢死般地在街道上狂跑,头上连个帽子也没戴,还用一把折刀捂在自己的一只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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