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风吹过破旧的巷口，卷起几张残破的传单。陈泽和苏晚晴站在“夜猫”情报点外，两人身上的汗水和硝烟味混在一起，像一层无形的保护膜。

“你确定要进去？”陈泽低声问。

苏晚晴点点头：“必须。”

门推开，屋内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烟味。几个常客坐在角落，头也不抬地喝着闷酒。柜台后，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擦拭手里的玻璃杯。

“老规矩。”陈泽掏出一张黑卡放在桌上，“我要见‘夜猫’。”

男人接过卡片，扫了一眼，点头：“他在后面。”

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一间密闭的小屋。屋里坐着一个瘦高个，戴着墨镜，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

“你们不该来。”他的声音沙哑，“尤其是你。”

他指的是苏晚晴。

“我知道。”她开口，声音平静，“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真相？”男人冷笑一声，“你已经知道太多了。”

“那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她直视着他，“A-01？实验体？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沉默了几秒，将硬币在指尖翻转了一下：“你是起点。”

“什么意思？”

“所有实验体都是基于你的基因复制而来。林薇是第一个克隆，然后是B系列、C系列……你是最初的模板。”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回家’是什么意思？”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白大褂，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是她——年幼时的她。

“这不是你小时候的照片。”男人说，“是你第一次被唤醒时的样子。”

“被唤醒？”陈泽皱眉，“她不是人类？”

“她是人类。”男人的声音低沉，“但她被改造过。她的大脑里植入了记忆备份系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启一次，清除异常数据。”

“所以……”苏晚晴咽了口唾沫，“我不是真正的我？”

“你是真正的你。”男人看着她，“但你也被操控了。你的一生，都是被设定好的剧本。”

陈泽的脸色变了：“谁在操控她？”

“X。”男人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吐出一团毒雾，“他是整个实验的幕后主脑。李婉清只是他的执行者之一。”

“那李明轩呢？”苏晚晴问。

“他只是一个中介。”男人摇头，“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实际上，他不过是X的一枚棋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晴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重生那天的阳光、高考志愿表、李明轩的眼神、林薇的微笑、李晓月的哭泣……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为什么是我？”她轻声问。

“因为你是最稳定的样本。”男人说，“你的基因没有排异反应，记忆备份系统运作良好，情感波动控制得当……你是完美的实验体。”

“那李晓月呢？”她猛地睁开眼，“她也是复制体？”

男人没有回答。

“说！”她抓住桌子边缘，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她是你的女儿。”男人终于开口，“但她的DNA融合了你的基因和另一个实验体的特性……她是唯一一个能自主觉醒的复制体。”

“所以X想带走她？”

“对。”

“为什么？”

“因为她能启动终极程序。”男人盯着她，“而你，是唯一能阻止她的人。”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终极程序是什么？”

男人站起身，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重启整个世界。”

房间陷入死寂。

“不可能……”陈泽喃喃道，“那得需要多大的能量？”

“他已经准备好了。”男人重新戴上墨镜，“就在城东地下基地。如果你不阻止他，明天太阳升起前，所有人都会被重置。”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带我去。”

“你疯了？”陈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那里有整个X组织在等着你！”

“那又怎样？”她看着他，眼神坚定，“如果我不去，李晓月就会落入他们手中。如果她真的能启动终极程序，这个世界就完了。”

“我可以去。”陈泽说，“你留在这里。”

“不行。”她摇头，“只有我能让她停下来。”

陈泽沉默了。

男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还有两个小时。”

走出“夜猫”，夜风扑面而来。

“你真要去？”陈泽问。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得面对我这一生最大的谎言。”她看着远方，“也意味着，我得亲手摧毁它。”

“我会跟你一起。”陈泽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拒绝。

两人迅速朝着城东方向前进。

途中，陈泽打开芯片读取器，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这是‘夜猫’给的。”他说，“里面有关于X组织的部署图。”

苏晚晴凑近看屏幕，突然，她的呼吸一滞。

“怎么了？”陈泽问。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声音颤抖：“这个代号……是李婉清。”

“那又怎样？”

“不是现在的李婉清。”她咬牙，“是二十年前的她。”

陈泽愣住了。

“这不可能……”

“不。”苏晚晴眼神冰冷，“她根本不是我婆婆。她是另一个复制体。”

“也就是说……我们一直在跟假人打交道？”

“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愤怒。

“我们得快点。”苏晚晴加快脚步，“在他们启动程序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李晓月。”

陈泽点头，两人冲进夜色中。

城东地下基地外围，警戒森严。

两人躲在一处废墟后，观察着入口处的守卫。

“三名持枪人员。”陈泽低声说，“还有红外扫描仪。”

“绕后门。”苏晚晴说，“我记得这里的结构图。”

“你确定？”

“我看过X留下的资料。”她站起身，“跟我来。”

两人沿着废弃的排水管道潜入基地内部。

一路畅通无阻，直到他们来到控制室。

门虚掩着。

陈泽伸手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但中央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

**00:47:32**

“还来得及。”陈泽松了口气。

“等等。”苏晚晴突然皱眉，“有人来过。”

她指着地上几片碎玻璃。

“这是……眼泪？”

陈泽蹲下身，捡起一小块碎片，上面残留着一丝水渍。

“不是普通的水。”他闻了闻，“是……神经抑制剂。”

“李晓月来过。”苏晚晴心头一紧，“她已经见过X了。”

“那我们得快点。”

两人迅速调出监控画面，寻找李晓月的踪迹。

画面切换间，他们终于找到了她——

她在一间密闭的实验室里，面前是一台巨大的终端机，手指已经悬停在启动键上方。

“晓月！”苏晚晴对着通讯器喊，“不要按！”

女孩抬起头，眼神空洞。

“妈……”她的声音很轻，“我看见了……你不是我妈妈……你也不是真正的你。”

“我是。”苏晚晴急促地说，“不管你看到什么，我都爱你。”

“可他们说……只有重启，才能让我们都幸福。”

“那不是幸福。”苏晚晴的声音颤抖，“那是毁灭。”

“可我……好累……我想回家……”

“你已经在家里了。”苏晚晴哽咽，“回来吧，晓月。”

女孩的手指缓缓离开按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X出现了。

“太迟了。”他的声音冰冷，“她已经接收到指令。”

“放开她！”陈泽举起武器。

X笑了：“你以为你能阻止我？你们所有人，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你错了。”苏晚晴盯着他，“我不是你的实验品，我是苏晚晴。”

“那又如何？”

“我会亲手毁了你。”

X的笑容凝固了。

下一秒，陈泽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

枪声炸裂的瞬间，X的身影像一团黑雾般向后飘退。苏晚晴扑到控制台前，屏幕上倒计时已经跳到**00:45:17**。

“她还在里面！”陈泽一边换弹夹一边冲向门口，脚步急促，“X不会让她活着离开。”

“等等！”苏晚晴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嘶哑，“她还在犹豫……她没按下启动键。”

“可X不会给她机会。”陈泽咬牙，“他要的是一个执行程序的工具，不是个会动摇的‘人’。”

苏晚晴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基地内部结构图。

“B-7区。”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那是他们的记忆重写室。”

“你是说……”

“X打算抹掉她最后一点自我意识，让她变成纯粹的执行体。”她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她。”

两人冲出控制室，沿着走廊一路狂奔。

远处传来金属门关闭的轰鸣声，还有女孩压抑的哭声。

“晓月！”苏晚晴的心猛地揪紧。

她们拐过一个转角，正撞见X将李晓月推进一间密闭房间。

“你们来得太迟了。”X转身，眼神冰冷，“她已经看到了真相。”

“真相？”苏晚晴冷笑，“你所谓的真相不过是又一个谎言。”

X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墙上的红色按钮。

房门缓缓合拢，李晓月的脸在缝隙中越来越模糊。

“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想再被改写了……”

“我们不会让他得逞！”苏晚晴冲上前，却被陈泽拉住。

“别冲动。”他低声说，“这是陷阱。”

果然，天花板突然打开，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从天而降，枪口直指他们。

“跑！”陈泽一把推开苏晚晴，自己则举枪还击。

子弹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她翻滚到一根承重柱后，心跳如雷。

X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房门上方的监控灯闪着红光。

“晓月……”她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微型爆破器——这是“夜猫”临走前偷偷塞给她的。

她迅速贴在门锁处，倒数三秒。

**砰！**

浓烟弥漫，她冲了进去。

房间里，李晓月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闪烁着无数数据流。

“晓月！”苏晚晴冲到她身边，抓住她的肩膀，“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做饭、逛街、看电影……你最喜欢喝草莓奶昔，每次都要加双份糖浆……”

女孩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可是……那些记忆都是假的……我看到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东西……”

“可我爱你是真的。”苏晚晴的声音哽咽，“不管我是谁，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女儿……那份感情是真实的。”

李晓月的手指在终端上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整个房间剧烈震动。

“X启动了紧急程序。”陈泽冲进来，喘着粗气，“他想提前激活终极程序。”

“来不及了……”李晓月低声说，“他已经把权限转移给我……只要我按下这个键……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不要！”苏晚晴抓住她的手，“你以为重启就能解决问题？可那样的话，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我……我真的好累……我只想回家……”

“你已经在家里了。”苏晚晴紧紧抱住她，“我们都在。”

陈泽挡在门口，看着门外逐渐逼近的守卫，沉声道：“快点做决定。”

李晓月闭上眼，手指缓缓落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按钮的刹那——

“等一下！”她突然睁开眼，声音坚定，“我想……试试别的方法。”

她快速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上，原本跳动的倒计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系统锁定中……请确认身份。**

“我在后台植入了反制代码。”她擦干眼泪，“只要X想强行接管，就会触发自毁机制。”

“你是说……”陈泽皱眉，“我们还有机会？”

“对。”李晓月点头，“但前提是，我们必须亲手结束这一切。”

苏晚晴看着她，眼眶发热：“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女孩站起身，眼神坚定，“我不是程序，不是实验体……我是李晓月。”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X的声音透过广播响起：“你们以为能赢？你们不过是在拖延结局。”

“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谁才是剧本里的主角。”苏晚晴握紧拳头，看向陈泽和李晓月，“一起上吧。”

三人并肩而立，迎向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 149 章：回家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