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渊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季千颜的余光便捕捉到窗边一闪而过的人影。几乎是瞬息之间,一声尖锐的“嗖”划破寂静,某个不明物体已经撕开窗户纸,径直飞了进来,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
出于人道主义的驱使,季千颜猛然扑向皇甫渊。就在她将他压倒在地的一瞬间,一枚寒光闪烁的银针擦着空气,精准地钉在了皇甫渊刚刚站立的位置,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季千颜啧……麻烦。
皇甫渊嘘——
皇甫渊确实麻烦,偏偏重生到了这一天。
那人影显然十分谨慎,良久之后,直到屋内彻底归于沉寂,才悄然隐去,自始至终未曾显露真容。皇甫渊与季千颜屏息凝神,直至确认那人影确已远去,方才缓缓起身。
季千颜他走了,你不去抓他吗?
季千颜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皇甫渊不必,上一世中了他的计,却不知道他是谁。
皇甫渊不如借此机会,将计就计。
季千颜不过这暗器倒是挺精致的,可惜有毒。
皇甫渊…你懂药理毒理?
季千颜这还用刻意懂吗?暗器暗器,当然是多少都会带点毒啊药啊之类的了。
皇甫渊这毒针并不致死,只是会没入皮肉,随即让人精神不振,严重时还可能致幻,一般会被居心不良的人买来,陷害同场科考的考生,害其名落孙山。
季千颜所以那人冒险给你来一针不直接取你性命并非想要亲手杀你,而是想要借刀杀人。
皇甫渊你倒是敏锐——没错,的确是这样。
皇甫渊前世我中了这一针,第二天恰好是与父皇去围猎场狩猎的日子,行至半途,药效忽然发作,我看见有熊要袭击父皇,明知有诈,却还是放心不下父皇安危,拔剑与之一战。果然,那黑熊不过是毒发时的幻想,我扼着最后一份力,才差点没斩杀了父皇的宠妾。不过,父皇还是受惊,因此龙颜震怒,险些因此废了我的太子之位。
季千颜这一计当真够毒的——那人这是要利用这一点,给你安个谋反的“莫须有”罪名。
皇甫渊说起来,也怪前世的我自己愚鲁。
季千颜确实挺蠢的——没搞清楚状况就直接莽上去,极度怀疑你前世是怎么活到成年的。
面对季千颜的吐槽,皇甫渊并未显出过多的尴尬,只是淡然回应:
皇甫渊既如此,那明日围猎,你同我前去,以我贴身侍女的身份。
皇甫渊而既是贴身侍女,你现在就该过来,服侍于我。
皇甫渊取来针线盒,从中挑出一根细针,将其置于蜡烛的火苗上轻轻炙烤片刻,随后将针递给了季千颜。他微微拉松了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皮肤。
季千颜心中了然,指尖轻捏着银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季千颜你这是打算作戏做全套?毕竟没有伤痕,那人不会相信你中了一针。
皇甫渊是。你来动手,我自己看不见,找不准位置。
季千颜就不怕我一失手真的把你扎死了?
皇甫渊失手也无妨,反正神女也不是第一次杀我。
季千颜我可不是什么神女。
皇甫渊那你叫什么?
季千颜我叫季千颜——就是这三个字,你总不至于大字不识一个。
季千颜在纸上写下来了“季千颜”三个字。
季千颜不就是伤口么,何必非要自己扎一个,也不觉得麻烦。
季千颜有些吊儿郎当的语气引起了皇甫渊的注意。
皇甫渊你有办法?他们可没那么好糊弄。
季千颜好糊弄不好糊弄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季千颜一边说着,一边轻巧地执起笔,用混了墨粉的朱砂,在皇甫渊颈侧点下一抹鲜红,又在周围均匀晕开些许鲜红,刻意营造出毒发后红肿斑驳的效果。
季千颜这样岂不是容易简单多了?
季千颜以及…我今天晚上睡哪?
皇甫渊你睡这里。
皇甫渊话音未落,已大步迈至床前。他抬手一挥,拉开了那扇与床尾正对、半掩着的小门,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季千颜入内。门后似乎别有洞天,隐约可见一间布置得极为完善的卧室,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与考究。
皇甫渊睡吧。
皇甫渊我值夜。
季千颜毫不客气,径直进屋后便倒头睡下,没过多久,便沉入了香甜的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