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罢一切，皇甫渊默然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桌案。他静静坐下，将纸张铺展于案上，执笔在手，目光微凝，似有万千思绪正于笔端汇聚，却又隐忍不发。

窗外的夜空如同一汪静谧的湖水，连时间似乎都被这片深邃的安宁所吞噬，不再向前流淌。季千颜的思绪，在这无边的寂静中逐渐沉淀，从最初的纷乱到此刻的条理分明。她终于将所有零散的记忆拼凑成完整的画面——自己在死亡之后，穿越到了这个平行世界，寄宿于另一个“自己”的躯壳之中。而皇甫渊……他确实是这个世界的“以森”，却历经无数次重生，每一次都难逃悲剧的结局。而这些悲剧的根源，竟与这个平行世界的“她”密切相关。也正因如此，他才在初次见面时带着几分恶劣的情绪，在她的锁骨至肩胛骨之间随意写画。

此时的皇甫渊正专注于笔锋，偶尔抬头端详季千颜，好像是修改纸上的女子画像。

季千颜（内心os：不过…这个世界的“我”做的事，又关我什么事啊？！）

季千颜在内心深处无声地吐槽着——她实在无法认同，这个世界的“自己”所惹下的麻烦，凭什么要由现在的她来收拾残局。

半晌，皇甫渊搁下笔，眉头微皱地抬起头来。他注视着季千颜，对她的神情并不满意。于是，他放下笔，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随后，他的指腹微微用力，将季千颜的脸轻轻抬起，迫使她直视自己。

皇甫渊你瞧着，竟如凡人一般。

皇甫渊数年前在梦中不曾看清，倒叫我……白白魂牵梦萦。

季千颜（内心os：你给我把“爪子”挪开！）

季千颜竭力按捺住内心那股想要卸掉对方关节的强烈冲动，指节因用力而隐隐发白。而此刻，皇甫渊却依旧不依不饶，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毒舌之语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皇甫渊不过中人之姿，任人摆布之态，便更无神性。

皇甫渊怎么？还是说要我谢你仁慈？予我惨死，又予我新生？

皇甫渊轻笑，指尖点在季千颜的锁骨至肩胛骨处，他写下的句子，那一行苍劲锋锐的小字——“皇甫渊，重生在他的十七岁”。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季千颜，一字一顿：

皇甫渊你可知，在你出现前，我已在宫变那一日终轮回，足足惨死过十余次——每一次，我都尝试改变，可惜要么尽皆是枉然，要么就是…失去更多。

皇甫渊念念吧，你的神谕。

皇甫渊抬起手，从书桌后的架子上轻轻取下一只雕纹精致的木匣。他指尖微顿，打开匣盖，取出一沓被稳妥锁在其中的纸页。纸张入手微凉，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他神色沉静，步伐从容而稳重，朝着季千颜缓步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声的时间河流之上。

皇甫渊念一念，我跌落神坛后，满目疮痍的人生。

借着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季千颜终于辨清了纸上的内容。原来，皇甫渊竟然是这个平行世界“季千颜”笔下的人物——一个为衬托男主闻人煜与女主巫萝伟大爱情而存在的配角。那个世界的“季千颜”，仅凭寥寥数语，便漫不经心地将皇甫渊的人生揉捏成满目疮痍。为了迎合所谓的“美强惨”设定，那些辉煌的过往被无情撕碎，亲人的温暖、爱人的柔情、师友的教诲，以及家国的归属，统统化作尘埃，散落在故事的角落里，无影无踪……

季千颜（内心os：可这又关我什么事咧？我并不等于“我”啊——平行世界的“我”做的事不等于我做的事，平行世界的“我”做的孽不等于我做的孽。）

这是季千颜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她觉得自己恐怕是这世上最“倒霉”的人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