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绡

明姩死死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喜堂外三声礼炮震得她耳膜发颤——这声响与十年前燕军铁蹄踏破南朝朱雀门时，竟别无二致。江淮掀袍跪拜时，她盯着那双描金靴子上的云纹——忽见靴尖微微侧转，他竟用左手持盏。“太子殿下用左手。”嬷嬷尖声提醒。

江淮轻笑，瓷盏相碰时，他指尖已换至右侧：“本宫自幼习左笔书法，倒是忘了北燕以右为尊。”他袖口暗纹忽露一角，明姩认出那是《昭陵帖》中的“血谏章”——三百年前，南朝忠臣以左笔蘸血上书，求止对燕北伐。

洞房烛火映得鎏金马鞍泛着冷光，明姩盯着江淮拆解马镫的动作——他指尖抚过银雕燕羽，忽抽簪掷于案上：“本宫倒是听闻，北燕公主箭术无双，一箭能贯三雁？”簪尾燕羽雕纹刺痛明姩双目，那是取自燕军旌旗的样式。她忽想起母后临终之言：“你祖父的箭囊里，还嵌着南朝使臣的玉佩……”

“公主的箭匣呢？”江淮忽蘸墨悬于盟约，“本宫听闻，二十年前北燕战败，南朝将燕军箭矢熔作十二铜鼎，如今便镇在太庙。”

明姩忽夺朱砂，在他写好的“南朝”旁添雪绒花：“太子可知，雪绒花生在断崖，燕国将士以血浇灌。”江淮捉住她手腕，墨香与酒气骤然逼近：“那本宫便以笔墨为血——”他甩袖将盟约拍在案上，雪绒花旁“永睦”二字墨迹渗出血色，“浇出半亩花田。正如三十年前，先帝以十万将士骸骨，换得这‘永睦’二字。”

雨声渐起，明姩瞥见江淮袖口未干的墨渍，忽觉那滴朱砂痣竟如渗自盟约的血——恰似百年前，两国使臣在停战书上，以人血混墨，立誓“永不相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