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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终曲

秋风恨

1991年12月26日,莫斯科

西伯利亚的寒风,像裹挟着碎冰的刀锋,低吼着掠过红场。它卷起枯叶和未化的积雪,打着旋儿,撞在克里姆林宫赭红色的宫墙上。几只灰白的鸽子被风惊扰,扑棱棱飞起,掠过那面刚刚升起、在凛冽气流中猎猎作响的白蓝红三色旗,最终落在宫顶金色的双头鹰雕塑旁,缩着脖子,警惕地打量着下方肃穆而诡异的世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是尘埃落定的空旷,是历史翻页的沉重,是隐秘的哀伤,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胜利者的亢奋。

临时设立的象征性墓碑前,人群稀疏。美利坚站在最前排,他那身剪裁完美的深色大衣与周遭的灰暗格格不入。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刻着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生卒年份的石碑。

“哈!”他突然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像冰锥般刺破了葬礼的沉寂,“他终于死了,这下彻底没人和我争了。”笑声压抑着,却又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癫狂,肩膀都随之微微耸动。

瓷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收紧了下颌线条。"注意你的言辞,美先生。这毕竟是一场葬礼。"

他猛地侧过头,看向站在他斜后方的瓷,目光锐利得像鹰隼锁定猎物,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嘲弄与试探的夸张笑容,“Honey,”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轻佻,“你不会……心疼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似乎想揽住瓷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凑得更近,带着烟草和须后水混合的气息,几乎是贴着瓷的耳廓低语,“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那些‘无私援助’背后的算计,那些边境上的陈兵百万,那些让你勒紧裤腰带的日子……”他细数着,试图在对方平静的面具上撬开一丝裂缝。

瓷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长款大衣,身形挺拔如雪中青松。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美亲昵的动作范围,同时抬手,用裹着黑色手套的手精准而有力地拍开了美伸过来的手臂。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冽。“啪”的一声轻响在寒风中格外清晰。瓷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古井的黑眸平静无波地迎上美探究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玉石相击的冷硬质感:“用不着美先生的担心。发生过什么,我——记着呢。”

美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被拒绝的不悦,但随即被更浓烈的、棋逢对手般的兴奋取代。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上前半步,朝着瓷伸出了那只被拍开、此刻已戴上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他的笑容依旧张扬,却多了一份正式和宣战般的意味:“很好。那么,就容我正式欢迎你,成为我的‘新对手’。” 他刻意加重了“新对手”三个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挑战。

瓷的目光在那只象征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她没有丝毫犹豫,同样上前一步,姿态从容而坚定,稳稳地握住了美的手。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无声的电光火石间,仿佛新世界的格局就在这交握的掌中悄然奠定。她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美的耳中:

“乐意至极!”

葬礼草草结束。人群如退潮般散去,带着各自的思绪和盘算,留下空寂的红场和那面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的新旗。

瓷正要随着人流离开,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沉重:

“瓷,请等一下。”

"父亲有东西给你。"俄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深红色的木盒,盒面上雕刻着精细的麦穗与齿轮图案,"他说让我葬礼后再给你。"

他高大的身躯裹在厚重的军大衣里,脸色苍白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唯有那双眼眸、此刻却盛满迷茫与哀伤的冰蓝色眼睛,显得格外醒目。他快步走上前,步伐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过往之上。他从大衣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盒子。

那是一个深红色的木质小盒,边角已经磨损,露出木头的本色,盒面上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俄拿出盒子,递到瓷的面前。

瓷的目光在那个朴素的盒子上停留了片刻,眸中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伸出同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稳稳地接过了盒子。盒子入手微沉,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凝结了时光的重量。

“谢谢。”他抬起头,对着俄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却像一层薄冰,隔绝了所有试图探究的温度。

俄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东方面孔,突然愣住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瓷的脸上,为她瓷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那一刻,俄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站在父亲身边的那个年轻身影——坚定、热情,眼中燃烧着理想的火焰。

"你...保重。"俄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声淹没。等俄回过神来,瓷已经转身离去,黑色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很快融入了散去的人群中

俄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东方面孔。瓷的面容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丽,岁月似乎并未留下太多痕迹,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或许燃烧过炽热火焰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如同最深的海渊,映不出任何光影。他恍惚了一瞬。等他猛地从这短暂的失神中惊醒,眼前只剩下瓷转身离去的背影。他黑色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挺拔、孤独,很快便融入了莫斯科铅灰色的天空下,消失不见。

机舱内,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瓷靠坐在舷窗旁的位置,窗外是辽阔而荒凉的西伯利亚云海,阳光刺眼却冰冷。她手中握着那个深红色的木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盒面粗糙的纹理,目光投向窗外的虚无,仿佛陷入了某种悠远而深沉的思绪。

许久,他终于垂下眼帘,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轻轻打开了盒盖。

盒内的空间不大,衬着已经褪色的深红色绒布。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金戒指。戒圈宽厚,光泽内敛,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瓷的指尖轻轻触碰上去,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时间的壁垒——那是1950年,在莫斯科,在无数见证的目光下,苏亲手为他戴上的盟约之戒。象征着“同志加兄弟”的钢铁誓言。

瓷的视线变得模糊。他放下戒指,发现盒子底部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是用中文写满的"对不起",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显然是在不同时期写下的。有些字迹已经褪色,有些则墨迹新鲜,最后一行甚至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已经力不从心

瓷将它展开。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密密麻麻、一行又一行,用略显笨拙却极其认真的笔触写下的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相同的字迹,相同的忏悔,一遍又一遍,铺满了整张纸页。墨迹有深有浅,那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无数次欲言又止的最终凝结。

瓷的目光凝固在那些重复的字句上。机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引擎单调的嗡鸣。他维持着展开纸页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流云变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蹭着尘封的记忆。那些炽热的理想,残酷的背叛,冰冷的对峙,漫长的寒冬……无数碎片化的画面伴随着这三个字,排山倒海般冲击着瓷的神经。那些被刻意深埋、用理智层层包裹的过往,被这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忏悔瞬间击穿。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无声地坠落。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低垂的眼睫间坠落,重重砸在信纸上,正浸润在那一行行颤抖的“对不起”上。墨迹瞬间被泪水洇开、晕染,黑色的墨痕像伤口一样迅速扩散、蔓延,模糊了字迹,也模糊了那段再也回不去、却又无法真正割舍的岁月。

那滴泪,是迟来了太久的祭奠,是对一个复杂时代的无言告别,也是对一个强大对手、一个背叛的导师、一个曾经亦父亦敌的存在的……最终和解。

泪水晕开的墨痕,模糊了纸上的忏悔,却无法抹去历史的刻痕。那枚冰冷的戒指,在掌心烙下旧日盟誓的回响,沉甸甸,如一座无声的墓碑。他独自穿过万米高空的云海,身后是西伯利亚凛冽的寒风和一个轰然倒塌的时代;前方,是血色夕阳染就的、翻涌着未知与挑战的新纪元。昔日的导师与对手,最终以这盒迟来的歉意与沉默的遗物,完成了最后的交割。恩怨情仇,尽付风中。从此,路在脚下,唯有前行——带着所有的记忆、伤痛与清醒的决绝,走向那注定不再平静的未来

瓷闭上眼,紧紧攥着那张被泪水打湿、墨迹斑斑的信纸,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戒指冰冷的金属触感硌着他的掌心。窗外,云海翻腾,夕阳如血,正将天地染成一片壮烈而苍茫的金色。

寒风依旧在红场上空盘旋,卷起新旗帜的一角,也卷走了旧时代的最后一丝余温。那只停留过的白鸽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克里姆林宫冰冷的圆顶,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剧变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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