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玄默和黑兹在完成必要的体检,确认身体条件适合驾驶后,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摩托车驾驶证理论考试(科目一) 的备考中。
外环的“驾考理论”可不像内环那么系统全面,教材是一本皱巴巴、不知道传了几手的《外环机动车驾驶与道路安全须知》,里面混杂了基本的交通规则、常见路标识别、简单机械故障判断,以及大量针对外环特殊环境,如沙尘暴天气驾驶、遇到以太能量扰动时的处理、以骸或其他危险生物接近时的应急措施等的实用指南,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如何与“友善”流浪者车队打交道、如何判断前方道路是否被刻意破坏设伏的“经验之谈”。
玄默拿到教材后,只花了一个晚上就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如同扫描仪般将内容“录入”,之后便再没看过。
黑兹则老老实实地抱着书啃了三天,时不时还要抓耳挠腮地背诵那些拗口的条款和复杂的应急步骤。
考核当天,理论考试在一个临时腾出来的小房间里进行,题目是手写在黑板上的,由监考员一位满脸风霜的老司机兼职口头宣读,考生在发的草纸上写下答案,颇为简陋,但没人敢轻视。
结果毫无悬念。玄默答题流畅准确,以满分姿态轻松通过,让监考的老司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黑兹虽然答得磕磕绊绊,遇到几个关于“在遭遇袭击时首选规避动作”和“如何判断前方流沙是否为空洞能量残留所致”的刁钻题目时差点抓狂,但最终还是堪堪踩在90分的合格线上,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呼——!吓死我了!” 走出考场,黑兹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那遭遇袭击题也太偏了吧?谁记得住是先往左滚还是先轰油门啊!还有那个流沙判断,居然要看沙子反光颜色?这谁能分得清!”
玄默瞥了他一眼,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教材第47页,左下角小字案例。第89页,插图注释。”
黑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回想了一下,好像……似乎……真的有?只是被他当无关紧要的备注跳过去了。他顿时蔫了,嘟囔道:“你记性也太好了吧……”
“基础。” 玄默的评价依旧简洁犀利。在他看来,通过考试只是第一步,真正重要的是将这些知识转化为实际驾驶中的本能反应。
通过理论考试,意味着他们获得了进行实际操作训练(科目二) 的资格。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好了,两位小兄弟,” 那位兼职监考的老司机,现在兼任他们的科目二教练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把油腻腻的钥匙,脸上带着一种“接下来有你们好受的”笑容“理论过关,不错。不过,车子可不会背书。走吧,上车,咱们先从怎么不让这铁疙瘩熄火开始学起。”
他指了指场地里那几辆看起来饱经风霜、沾满泥土、但引擎声听起来还算有力的训练用摩托车。
这些车都是经过改装的,增加了防护架,油门和离合器也调整得相对“温和”一些,适合新手。
玄默和黑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跃跃欲试又带着点紧张的光芒。
理论知识是死的,真正的驾驶,是人与钢铁、速度与控制的直接对话。
“是,教练!” 黑兹大声应道,摩拳擦掌。
玄默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已经锁定了其中一辆看起来保养相对好一点的训练车。他迈步上前,准备开始他驾驶生涯的第一次实操。
匿影依旧安静地站在场边阴影中,猩红的电子眼“注视”着走向摩托车的玄默。
经过了前几天那个“小插曲”,他看玄默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此刻,那平静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观察”意味?
或许是想看看,他这个在机械和战斗上堪称天才的主人,在面对“驾驶”这种需要身体协调和细腻操作的新技能时,会有怎样的表现?
————————分割线——————
几个小时的基础驾驶训练,在发动机的轰鸣、教练粗哑的吼叫、以及偶尔轮胎打滑或离合器放太快导致的熄火“噗嗤”声中,终于告一段落。
训练场边缘,一处由废弃轮胎和破帆布勉强搭出的阴凉角落里,玄默和黑兹正坐在地上,就着水壶啃着干粮,算是午餐。
黑兹的样子相当狼狈。他头发被汗水和头盔闷得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脖子上甚至衣服上,都溅了不少灰扑扑的泥点。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一脸愁苦,眼神发直,嘴里机械地嚼着能量棒,却食不知味,仿佛灵魂还在训练场上被教练的唾沫星子洗礼。
“稳住!稳住离合器!你当这是拧水龙头吗?!放那么快想弹射起飞啊?!”
“看路!看路!眼睛长后脑勺了?!前面那么大个桩子你没看见?!撞上去给你修车啊?!”
“刹车!先轻点后刹!谁让你一把捏死前刹的?!想表演前空翻还是咋地?!”
教练那中气十足、夹杂着浓郁外环口音的怒吼,似乎还在黑兹耳边回荡。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到现在还有点不协调,脑子里一堆“慢抬离合轻给油”、“入弯减速出弯加速”、“视线放远”的指令打架,结果就是不是熄火就是画龙,要么就是差点撞上标志桶。几个小时下来,被骂得狗血淋头,自信心严重受挫。
“唉……” 黑兹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能量棒胡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这玩意儿比练枪难多了……手脚完全不听使唤……那老头嗓门也太大了,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相比之下,旁边的玄默就平静得多。他虽然同样满身尘土,黑色的披肩下摆甚至沾上了明显的油污,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异色的狼瞳平静地望向前方,似乎在出神。
他手里拿着水壶,偶尔喝一口,动作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越过了尘土飞扬的训练场,投向了远处荒原与天际线交界处。
在那里,炽热的阳光下,一片稀疏的荒漠植物中,有一株形态格外“别致”的仙人掌。
那仙人掌长得歪歪扭扭,主茎粗壮,但顶部却分叉出两根长短不一的“手臂”,以一种极其巧合又充满恶趣味的姿态,顽强地指向天空,组合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跨越种族和文化的“国际友好手势”。
在灼热的气流中,那手势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对一切艰难和笨拙的嘲讽。
玄默就静静地“看”着那株仙人掌,陷入了某种旁人难以理解的沉思。他既不像在回味刚才的训练。
他上手很快,虽然也经历了最初的生疏,但凭借对身体和机械的精准控制力,很快掌握了平衡和基本操作,熄火次数屈指可数,绕桩虽然不算行云流水但也中规中矩,教练对他的骂声远少于对黑兹的,也不像是在烦恼什么。
那沉思,更像是一种……放空?或者,是在观察那株仙人掌顽强的生命力和其“表达”方式?
又或者,是通过这种近乎“冥想”的状态,让身体记忆消化刚才获得的驾驶肌肉记忆,同时让大脑处理其他信息?
“喂,玄默,你看啥呢那么入神?” 黑兹顺着玄默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株造型奇葩的仙人掌,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暂时驱散了些许训练的郁闷“哈哈!那玩意儿长得……真有个性!像不像在嘲笑咱俩?”
玄默被他的笑声拉回思绪,缓缓转过头,看了黑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仙人掌,几不可察地,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下午继续。” 他只说了三个字,将水壶盖拧紧,开始检查自己的手套和靴子,为下午的训练做准备。没有评价仙人掌,也没有评价黑兹的惨状。
“知道啦知道啦……” 黑兹哀嚎一声,也认命地爬起来,活动着还有些僵硬的手臂和腿脚。
他看着玄默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样子,心里再次感叹人与人的差距。不过,他也暗暗给自己打气,不能输得太难看,至少……下午少熄火几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