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在看一些最近内环的公开新闻，还有……在信息流里‘冲浪’。” 匿影承认了自己在“摸鱼”和探索，但随即话锋一转，触及了更深层的东西，“值得一提的……是关于那个空洞的正式命名和后续。”
玄默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眼睛转向匿影，示意他继续说。
“那个在几年前吞噬了密涅瓦区和普鲁托区，几乎将旧艾利都一分为二的……大空洞。”
匿影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处理历史数据时的凝重感，“内环官方和主流媒体，现在已经正式将其命名为‘零号空洞’，代号是……『灵薄』。”
“零号空洞”……『灵薄』。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零号”意味着最初？源头？或是被刻意回避排序的特例？
而“灵薄”……这个源于古老神学、指代天堂与地狱之间、未受洗婴儿与善良异教徒灵魂所居之地的词语，被用来命名一个吞噬了无数生命、至今仍在散发不祥波动的空间裂隙，其间的讽刺与悲哀，令人不寒而栗。
“那场灾难，现在被统一称为——‘旧都陷落’。” 匿影继续道，猩红的眼眸光芒稳定，却仿佛映照着数据背后无数破碎的家园与消逝的生命“他们说……内环已经完成了核心区域的重建。那座城市，不再是‘艾利都’了。”
他顿了顿，似乎确认了一下信息“现在，它叫‘新艾利都’。”
名字的更迭，是划清界限，是告别过去，也是……试图从废墟中建立新的秩序与希望？玄默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还有一件事。” 匿影的电子音略略压低，虽然周围并无他人“他们在大裂谷的边缘，立了一座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名字。” 匿影的声音平静，但描述的内容却重若千钧“所有在那场‘旧都陷落’中被确认遇难者的名字……或者说，他们能找到的、有记录的名字。”
无数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镌刻在冰冷石碑上的字符，永远地留在了大裂谷的风中，遥望着那座已经改名换姓的“新”城市。
匿影说到这里，他那覆盖着微型甲胄的黑色身躯似乎也静止了一瞬，猩红的电子眼直视着玄默，提出了一个平静却直指人心的问题：
“玄默，到时候……要去祭拜一下吗？”
风卷过街道，扬起细微的尘土。玄默站在原地，黑色的披肩纹丝不动。
他异色瞳孔中的光芒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复杂的交织，仿佛被匿影的话触动了某些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时常忆起的过往。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并非犹豫，更像是一种……沉淀。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压了压牛仔帽的帽檐，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彻底掩藏。
“……再说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听不出任何波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
他重新迈开脚步，朝着小屋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灾难、命名、逝者与石碑的对话，只是网络信息流中一段寻常的数据，并未在他心中留下更多痕迹。
匿影猩红的电子眼注视着他主人的背影，没有再追问。他安静地跟上，斗笠的尖角在晨光下拉出细长的影子。
他知道，有些伤痕，不是石碑能够抚平；有些祭拜，或许时机未到；而有些过去，玄默选择以自己的方式面对，或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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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玄默和黑兹按照通知，来到了位于红岩镇与隔壁小镇交界处、一个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外环机动车驾驶技能考核点。
这里远没有内环驾考中心那么正规，场地有些破旧，停着几辆看起来饱经风霜、但明显经过加固改装的训练用摩托车，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匿影自然也跟来了，安静地站在考场边缘的阴影里，纯黑的甲胄和斗笠在灰扑扑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猩红的电子眼，大部分时间都平静地扫视着考场环境和那些正在笨拙练习的考生，但偶尔，当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听教练讲解基础操作的玄默时，那对红眸中便会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光芒——那光芒很难准确形容，硬要说的话，似乎混合了一丝了然、一丝无语，以及一点点……嫌弃？
这微妙的眼神变化，被站在旁边、同样在听讲解但有点心不在焉的黑兹捕捉到了。
黑兹用手肘悄悄碰了碰玄默，压低声音，朝匿影的方向努了努嘴，表情八卦“喂，玄默，你家那个邦布……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啊？是不是你昨晚又逼他‘学习’什么高深机械理论，把他‘CPU’给学出问题了？还是你克扣他电能了？”
玄默正听着教练讲解离合器与油门的配合，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同样低的声音，平淡地回了一句“没事。别问。”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但熟悉他风格的黑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回避”的意味。
不对劲，很不对劲！玄默这家伙，平时可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主，什么事能让他“别问”？
黑兹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了，他正要继续追问，旁边却传来了匿影那平稳无波、但在黑兹听来简直是“神助攻”的电子音：
“只是没想到，玄默居然也会对那种东西感兴趣。”
匿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多云”，猩红的电子眼“看”着玄默的后脑勺“昨晚‘偶然’看到的。”
“那种东西？” 黑兹一愣，随即脑子里灵光一闪！昨晚？玄默看东西被匿影发现了？能是什么东西，让匿影这个高级AI邦布都露出“嫌弃”的眼神，还让玄默不想提？
电光石火间，黑兹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夜晚，在伏尔甘区的便利店，那个昏暗的角落，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以及玄默一脸“学术研究”般的专注表情……还有后来玄默“慷慨”分享给他、让他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的“学习资料”！
“我天！” 黑兹差点叫出声，他猛地转头看向玄默，脸上露出了混合了震惊、恍然大悟、以及“你小子也有今天”的极度八卦和促狭表情，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是那个？！你昨晚看‘那个’了？！还被匿影抓了个现行？！”
玄默：“……”
玄默依旧保持着听讲的姿势，但黑兹能明显感觉到，他身边的气压似乎低了一点点，那黑色的牛仔帽檐下，侧脸线条似乎也绷紧了一瞬。
虽然玄默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种“被说中要害”的细微僵硬感，可逃不过黑兹这个“受害者”的眼睛。
“哈哈哈哈！” 黑兹差点笑出声，但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憋得满脸通红。
他看看一脸“平静”实则可能内心尬住的玄默，又看看旁边“无意”间爆了个猛料、此刻正“无辜”地“看”着考场另一边的匿影，心里乐开了花。
天道好轮回啊！玄默！你也有今天！让你之前一本正经地给我推荐“学习资料”，还说什么“战斗分镜”、“人体结构”研究！现在好了吧？
被自己亲手“修”出来的、智能高到能上网冲浪的邦布抓包了吧？还被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着！
黑兹顿时觉得平衡了，甚至对匿影的好感度都飙升了不少。
这邦布，能处！有“眼力见”！还会不动声色地“吐槽”主人！难怪眼神那么复杂，估计是数据库里对比了一下玄默平时冷酷强大的形象和昨晚的“学术研究”现场，产生了强烈的认知冲突和“偶像包袱”破灭感吧？
“咳。” 玄默终于轻咳了一声，打断了黑兹无声的狂笑和脑补。他转过头，异色的狼瞳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扫了黑兹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状的匿影。
“专心听讲。” 玄默只说了这四个字，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但他那微微抿紧的嘴角，和帽檐下似乎比平时更低的气场，还是泄露了一丝端倪。
“是是是，专心听讲，专心听讲……” 黑兹努力绷着脸，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忽然觉得，今天这驾照考得值了！不仅能学车，还能看到玄默百年难得一遇的“吃瘪”现场，外加见识了匿影邦布隐藏的“吐槽”属性，简直赚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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