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匿影连珠炮似的提问,玄默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的模样,眼睛在工坊幽蓝的光线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一一回答,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在做一个简单的任务简报。
“收集宝珠的计划,继续。” 他首先确认了核心目标,这意味着匿影的“回归”并未改变玄默的长远规划,反而可能多了一个帮手。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刻度“你‘死’了……一年零三个月左右。”
这个数字从他口中平淡吐出,却让匿影猩红的电子眼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年零三个月……足够让活着的人背负许多。
“我加入了凯旋者。” 玄默继续道,语气没什么波澜“是外环的一个机车族,规模不小,算是正规组织。首领是庞培,人还算靠谱。”
他简单介绍了自己目前的“归属”,没有提加入的原因,也没有提在其中的经历和地位变化,但“凯旋者”和“庞培”这两个关键词,已经为匿影勾勒出了玄默这一年来活动的大致背景板。
“不过,” 玄默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匿影那矮小却结构精密的躯体上“最先要做的事,是对你的身体做全面调试和适应性训练。”
他指了指操作台旁边一堆连接线和测试仪器“这具身体的数据需要重新建模,战斗模块、移动模块、能量循环都需要优化。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措辞“你需要重新学习‘使用’这具身体,就像婴儿学步。毕竟,邦布的操作逻辑和奥鲁谷身体差异很大。”
他考虑得很实际。匿影虽然拥有过去的记忆和人格,但邦布的机械之躯在力量传递、感官反馈、运动模式上都与血肉之躯天差地别。
不经过系统调试和训练,别说战斗,可能连平稳走路、精准抓取物品都成问题。
“等基础调试完成,状态稳定后,” 玄默继续说道,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我会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们。” 他用了“朋友们”这个词,虽然语调平淡,但对了解他性格的匿影来说,这已经是一种罕见的认可和分享了。
说到这里,玄默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手,指了指一直安静蹲在自己肩膀上、歪着小脑袋、红色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匿影的迦楼罗。
“对了,” 玄默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介绍时的语气似乎比介绍凯旋者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在意?“它现在叫迦楼罗。 是……伙伴。”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伙伴”这个词比“宠物”或“使魔”更贴切“你死后没多久给他起的。很聪明,能帮忙,也能预警。”
迦楼罗似乎听懂了玄默在介绍自己,它挺了挺小胸脯,发出两声清脆的“啾啾!”,红色的小眼睛看着匿影,似乎在说“你好呀,新来的大家伙!我是迦楼罗啾!”
匿影转动他那戴着斗笠的脑袋,猩红的电子眼聚焦在玄默肩头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蓝色生物上。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消化这只“小鸟”是玄默“伙伴”的信息,然后,他抬起一只小短手,对着迦楼罗的方向,有些笨拙地、幅度很小地挥了挥,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尝试性的友好:
“你好,迦楼罗。我是匿影。以后……请多指教。”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对着一个“小鸟”说“请多指教”有点奇怪,但最终还是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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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与匿影的适应性调试中飞快流逝,转眼便到了第二次转正考核的前一天。
红岩镇的训练场上,气氛比往日更加热烈。预备队员们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冲刺训练,呼喝声、武器碰撞声、能量弹的呼啸声不绝于耳。
在训练场的一角,星之花小队的菲拉斯、塔尔、伊米,正与关系不错的黑岩小队几名队员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模拟对抗训练。
三人的配合比之前娴熟了许多,新武器的特性也逐渐融入战术,与黑岩小队打得有来有回。
而作为正式队员的黑兹,则没有参与训练。他独自一人坐在训练场边缘的一截废弃水泥管上,背靠着冰冷的管壁,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场中激斗的众人,但焦距显然不在那里。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脸上时不时露出一丝意味莫名的、混合了困惑、新奇和一点点尴尬的微妙表情,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咂咂嘴,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仔细看,他耳根似乎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泛红。
显然,他的思绪还沉浸在前几天玄默“慷慨”分享给他的那本“学习资料” 的内容里。
那些“精妙”的构图、“生动”的叙事、“专业”的分镜……呃,不对,是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和情节,显然对这个青春期少年的内心世界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以至于在考核前一天这种关键时刻,他还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复习”和“艺术鉴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不同于训练喧嚣的脚步声传来。
黑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玄默正从不远处走来。他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装扮,黑色的披肩在训练场的风中微微扬起。
然而,黑兹的目光瞬间就被玄默身边一个不同寻常的身影吸引了过去,以至于脑子里那些“学习资料”的画面都被暂时挤到了一边。
那是一个通体纯黑,造型奇特的……邦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那短小的右手中,竟然握着一把尺寸比例与其身形完美匹配、造型流畅、刀身细长、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绣春刀!
刀身与邦布的黑色甲胄风格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透着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而这只邦布的“脸”上,一双猩红如血、锐利如刀的电子眼,正平静地扫视着训练场,最后落在了黑兹身上,微微闪烁了一下。
“玄默?这是……” 黑兹站起身,惊讶地指着玄默身边的黑色邦布。
他从未在红岩镇见过这种风格的邦布,而且……这邦布手里还拿着刀?更重要的是,它亦步亦趋地跟在玄默身边,姿态自然,仿佛本就是玄默的所属物。
训练场中,菲拉斯、塔尔、伊米以及黑岩小队的队员也注意到了玄默的到来,以及他身边那个奇特的新“伙伴”。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对练,好奇地围拢过来。
面对黑兹和众人好奇探究的目光,玄默依旧神色平淡。他略微侧身,让身后的黑色邦布“匿影”更清晰地展现在大家面前,然后用他那惯常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稳语调,简单地解释道:
“他叫匿影。是我的老朋友。”
“老朋友”三个字,让在场几人都微微一愣。邦布……老朋友?
玄默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之前因为一些原因,他的身躯损坏了。最近,才把他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