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6）

然而，让灸舞和云嬅岚都始料未及的是，云曦柔的执着比他们任何一个人想象的还要深。

被父亲带回家的云曦柔并未死心。

灸舞拒绝后，她没有哭闹，反而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避开了父亲保护的目光，凭借对空间能量的敏感感知，这是云族血脉的一部分天赋。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真的让她在铁时空联盟总部外那片错综复杂的时空节点中，“偶遇”了显然刚经历了一场磁场能量剧烈波动的灸舞。

那一次次的“偶遇”，堪称灾难性的。

食堂埋伏：灸舞正吃着异能糖果补充体力。

眼前突然多出一个清炖冰莲羹。

附带一双亮晶晶、写满师父尝尝我族秘方补品好不好嘛的眼睛。

灸舞：“......”

会议骚扰： 灸舞在九五虚拟空间主持远程会议。

讨论魔界动向，严肃关头，一个用异能凝成的、带着清甜药香和师父辛苦了字样的传讯猫头鹰扑棱棱撞进空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全体高级干部集体石化。

战场边缘：灸舞带人处理小规模魔物入侵。

刚清完场准备喘口气，远远的山坡上就飘来一道极其微弱、但刚好能被他捕捉到的“守护屏障”波动。

不是对着魔物，纯粹就是对着他张开。

然后那个小小身影就站在那里，眼神像是在说师父你看，我守着你。

灸舞瞬间血压飙升。

......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云曦柔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用她那阳光灿烂的笑容、纯净无邪的眼神、以及偶尔爆发的不顾一切的守护冲动，反复挑战着灸舞的耐性和他那条“不想牵连他人”的心防底线。

终于，在一个灸舞刚处理完一场激烈的时空震荡、正瘫在九五招待所的懒人沙发上，脸色惨白得吓人、连糖和薯片都不想吃的时候，云曦柔又出现了。

这次她没带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云曦柔没接话，只是轻声问。

灸舞撇开脸，没理她。

灸舞沉默了。

他看着天花板，半晌没说话。

身体各处传来抽筋似的疼痛，防护磁场每一次剧烈波动都像是在剜他的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可能熬不了多久。

也许明天，也许下一次......

他并不想死，他只是习惯了独自承受。

但此刻，这个小姑娘的倔强和那份纯粹到有些傻气的守护之心，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他为自己构筑的冰冷壁垒。

他累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日复一日独自扛着整个世界的那份孤寂。

良久，就在云曦柔以为这次又没希望的时候，灸舞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如同恩赐般的语气，丢出了一句足以让她整个世界瞬间点亮的话：

灸舞闭上眼，语气嫌弃到极点。

灸舞迅速补充。

云曦柔愣住了。

随即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淹没了她。

她拼命点头。

灸舞没有睁眼，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他收下这朵“小太阳”，与其说是被云族族长烦得不行，或是被云曦柔缠怕了，不如说...是在那无尽的重担之下，他默许了一点点温暖的存在。

也许，他只是想看看，这朵未经风雨的云族小花，能在他的“魔鬼训练”和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开出怎样的光来。

云曦柔，这位云族的圣女，终于挣脱了云霞的束缚，扑向了那道注定不会平静的光芒。

而她所追随的身影，也悄然在心底，为她留出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