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1）

月影的手指无意识地掐入掌心，疼痛却无法驱散脑海中翻涌的回忆。

酒吧的灯光、欢呼声、貂蝉被众人簇拥的画面，全都扭曲变形，化作记忆中最黑暗的那一天。

五岁的月影躲在母亲怀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梦索绰罗家族的宅邸燃起熊熊大火，将夜空染成血色。

小月影颤抖着，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

母亲脸色惨白，抱着她躲在家祠的暗格里。

透过缝隙，月影看到二叔公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

然后是父亲的声音，那个曾经会把她举高高的父亲，此刻却带着陌生的冷酷。

一个族人跪地哀求。

父亲冷笑一声，抬手一道绿光穿透了那人的胸膛。

小月影吓得咬住嘴唇，母亲的手捂住她的眼睛，但惨叫声、求饶声、肉体倒地的闷响，全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母亲抱起月影，从密道逃出宅邸。

她们在雨中奔逃，身后是追兵的火把。

月影记得母亲脚上的绣花鞋被血和泥浸透，记得自己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她们逃了三天三夜，最终被逼到悬崖边。

追兵的火把照亮了父亲狰狞的脸。

母亲把月影护在身后。

父亲抬手，绿光直袭母亲胸口。

月影永远记得母亲倒下的样子，记得她最后说的话。

然后是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抱起，父亲的绿光在最后一刻被挡下。

月影昏了过去，醒来时已身处铁克禁卫军总部。

六岁的月影跪在训练场上，膝盖被碎石磨出血。

她没有哭，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老统领的话。

回忆中突然插入阿扣的声音。

十岁的阿扣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颗糖果。

月影盯着阿扣手中的糖果，那是一颗闪着淡蓝色微光的透明糖果，像极了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六岁的她迟疑地伸出手，又缩了回来。

她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1

阿扣咧嘴一笑。

月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裤子下渗血的膝盖。

确实很痛，但她习惯了。

比起亲眼目睹母亲被杀，这点疼痛算不了什么。

阿扣不等她反应，直接将糖果塞进她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

月影惊讶地睁大眼睛，疼痛真的在消退，不仅是膝盖，连心里那种闷闷的痛也轻了些。

阿扣歪着头问，发梢还沾着训练场的尘土。

月影点点头，这是她来到铁克禁卫军后第一次尝到甜味。

母亲在世时，偶尔会给她买糖葫芦，但那记忆已经模糊得像隔了一辈子。

月影困惑地看着他。

十岁对六岁的孩子来说，简直像大人一样高大。

她小声问出心中的疑惑。

在这里，所有人都告诉她感情是弱点，要冷酷无情。

阿扣挠挠头，笑容收敛了些。

月影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阳光般的少年。

在他带笑的眼睛深处，藏着和她一样的痛。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月影心里。

保护...而不是杀戮。

母亲临终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阿扣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他伸手揉了揉月影的头发。

月影不习惯这样的触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教官的吼声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情。

阿扣迅速站起身，朝月影眨眨眼。

月影点点头，跟着跑向训练场。

膝盖已经不疼了，但更神奇的是，心里那种沉重的感觉似乎也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