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雪总比京都来得烈,鹅毛似的雪片扑在舒望城的城墙上,半天就积了厚厚一层。江晓锦裹紧了身上的狐裘,看着陈庚在院中练剑。他的动作比在京都时凌厉了许多,剑气劈开雪幕,带起的雪粒像碎银般飞溅。
“你最近的剑,带着火气。”江晓锦捧着暖炉,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陈庚收剑回鞘,雪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颈间凝成细冰。“等解决了这二十万精兵的事,或许就好了。”他走到廊下,接过江晓锦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才慢慢缓过劲来。
“郑瑜那边有动静了?”
“他昨晚遣人送了封信,说晨柄王派来的密使已经到了城外。”陈庚呷了口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位陛下倒是急,生怕我们在北方扎下根。”
江晓锦想起昨夜雪地里郑瑜的话,二十万精兵是郑家两代人的根基,晨柄王想借着陈庚的手拔掉这根刺,又想借郑家的刀除掉影部的隐患,打得倒是一手好算盘。
“小桃呢?”她转了话头,不想让这冷冽的算计冻着了年味刚过的暖意。
“在厨房学做北方的糖画呢,说要给你做串糖葫芦形状的。”陈庚笑了笑,眉眼间的戾气淡了些,“她说你上次看烟花时盯着糖画摊看了好久。”
江晓锦的脸颊微微发烫,原来自己的小动作都被看在了眼里。她望着院角被雪压弯的梅枝,忽然想起云江的春天——那时的云江没有雪,只有漫山遍野的桃花,风一吹,花瓣能落满整个江面。
“陈庚,”她轻声说,“等这事了了,我们去狼山看看吧。”
陈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听说狼山的春天有野樱,比云江的桃花还艳。”
他没说的是,狼山也是当年那些士兵冻死的地方。江晓锦没问的是,他是不是想替那些枉死的人,看看春天的模样。
午后,郑瑜的人又来了,这次送来的不是信,是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块巴掌大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半朵兰花——另一半,江晓锦认得,在陈庚祖母留下的那枚玉佩上见过。
“郑瑜说,这是当年江凝妃留在郑家的信物。”陈庚的声音有些沉,“他说,或许能帮我们查清楚晨柄王的真正目的。”
江晓锦指尖抚过玉佩上的兰花纹路,忽然想起陈庚种在院子里的那株兰花。原来有些羁绊,早就像这兰花的根,悄无声息地在土里蔓延了许多年。
“密使什么时候进城?”她抬头问。
“今晚三更。”
“那我们,该备份‘大礼’了。”江晓锦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像雪地里骤然亮起的星子。
陈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从云江来的小公主,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攥紧拳头说“我要报仇”的丫头了。她的恨还在,只是这恨里,多了些要守护的东西。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抚着玉佩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他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热。
“放心,有我。”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很快就化了,像一滴无声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