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质（上）

定地点是一处废弃实验室。

柯瑾把车停在离建筑五百米之外。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在车顶的铁皮上，像某种倒计时的声响。祁思明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是他刚才用力过猛扯出来的。

"你留在这里。"柯瑾解开安全带，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如果两小时内我没出来，打这个号码。"他递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署名「林医生」。

祁思明没接。

他盯着柯瑾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张辰是我的助理。"

"而你是周予安真正的目标。"柯瑾的手掌覆上他的后颈，拇指轻轻蹭过那块激光留下的疤痕，"你知道的，他是你父亲的作品，而你父亲要的是你，不是解毒剂配方。"

祁思明笑了一下，“所以，我更应该让他见见我，不是吗？”

柯瑾没回答。他的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像是融化的黑曜石，滚烫而浓稠。 半晌轻笑了一下 。

"我知道实验室的档案里有一份名单，"柯瑾摸着祁思明脖子后面凸起的骨头低声说，"二十个实验体，编号SM-01到SM-20。你是01，周予安是00——原型体。"

"所以作为他千辛万苦找来作完美人格的实验品，更应该感谢他，不是吗？" 祁思明挑着嘴角看向对方，眼睛里终于漏出来了一丝情绪。

“学弟，问个问题。”柯瑾挑眉看向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雨声忽然随着祁思明的思绪飘到很远。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颅骨内敲钟。所有的记忆碎片突然重组——父亲从未出席过家长会，从未记得他的生日，从未用看人的眼神看过他。

"在我发现自己的亲人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的时候就怀疑过。" 祁思明垂下眼说道“真正确定是在刚刚的书房里。”

因为我曾经也想说服自己，给自己一个拥有家人的幻想……

"周予安呢？"柯瑾的拇指擦过他的颧骨，力道很轻，却让他皮肤发烫，

“在他给我注射药剂的时候。”祁思明回答到"他本该是代替我‘父亲’的存在，但他能力没有祁严高，失败了……因为我仍然会产生情感，尤其是对你。"

“我第一次有称之为人的情绪起伏时，大概是你走了之后吧，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活着，可是……”祁思明自嘲一笑。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柯瑾的肋骨之间。他猛地握住祁思明的手语气极其认真的说："所以，你务必亲手打碎他们的梦境。"

说罢他低笑一声，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宝贝，现在我们来讨论点实际的，"柯瑾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书包里有把枪，保险已经开了。如果我进去后一直没有出来，就由小学弟来救我啦。"

话题转变的极快，但二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说话方式。

只见祁思明握了握手中的枪微微点头，身旁的柯瑾也推门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黑发，顺着脖颈流进衬衫领口。

柯瑾回头看了祁思明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和他翻进自己宿舍阳台时一模一样。

"别乱跑，学弟。"

然后转身走进雨里，背影很快被灰蒙蒙的水雾吞噬。